赵轩在客栈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起了床。
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零星的动静——挑担子的货郎、赶早市的菜贩、开门板的店铺伙计,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的市井之网。赵轩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洗漱完毕,下楼吃了碗热汤面,便出了门。
张家口的早晨比他想象中热闹。
主街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挂得密密麻麻。街上行人渐多,有赶着驴车送货的,有挎着篮子买菜的,也有三五成群闲聊的。赵轩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睛却一刻没闲着——他记商铺的位置,看行人的神色,听街边的闲谈,偶尔停下来,在卖杂货的摊子前问问价钱。
一个多月的游历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花一两天时间把城里的情况摸个大概,哪里热闹,哪里冷清,哪条街住什么人,哪个铺子做什么生意,心里都有个数。这习惯是在崇文馆里养成的——那时候看书,也是先翻目录,再看内容,最后才细读。郑思说这叫“由博返约”,赵轩觉得这就是“先摸清底细再下手”。
走到街角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包子铺前,围了一圈人。
确切地说,是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赵轩顺着人缝往里看,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乞丐正和包子铺的小贩争执。那小乞丐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指着蒸笼里的包子,嘴里嚷嚷着什么,那小贩涨红了脸,挥舞着双手,像是在赶他走。
赵轩正要移开目光,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从街那头缓缓行来。那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四蹄修长,肌肉流畅,鬃毛在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十八九岁模样,浓眉大眼,面容憨厚,穿着一身狐裘大衣,正往包子铺这边张望。
赵轩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少年骑着骏马,向着小乞丐而去;小乞丐在和包子铺小贩争执;骏马神骏,狐裘华贵,乞丐寒酸……这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赵轩皱了皱眉,一时想不起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继续看着那边的动静。
那少年已经下了马,走到包子铺前,问那小贩发生了什么事。小贩气冲冲地说那小乞丐想吃包子不给钱,还胡搅蛮缠。少年听了,也没多问,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小贩,又拿起两个包子,递给那小乞丐。
小乞丐接过包子,也不道谢,张嘴就咬了一口。那少年也不恼,只是憨憨地笑了笑,转身就要上马。
“喂!”
小乞丐忽然开口叫住他。
少年回过头,小乞丐已经把包子啃完了,抹了抹嘴,说:“你这人倒是好心。不过光给两个包子可不够,我还没吃饱呢。”
少年愣了愣,又摸了摸怀里,似乎在想还有多少钱。那小乞丐看他这模样,忽然笑了:“算了算了,看你也是个实诚人。这样吧,你请我吃顿好的,我给你指条明路——这城里哪家店的菜最好吃,我可清楚得很。”
少年挠了挠头,憨憨地点了点头。
赵轩站在街角,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往街那头走去,心里那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
二
那两人进了一家客栈。
赵轩在门外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招牌——长庆楼。张家口城里数得着的大客栈,他昨天就听说过。掌柜的姓白,据说是个精明人,南北往来的客商都喜欢在这里落脚。
赵轩整了整衣襟,抬脚走了进去。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几桌客人。赵轩一眼就看见了那少年——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那匹枣红马已经被伙计牵去后院安置了。他对面坐着那小乞丐,正大咧咧地翻着菜谱。
赵轩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要了壶茶,不动声色地往那边瞟。
小乞丐翻着菜谱,嘴里念念有词:“嗯……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你们这店,就这些寻常货色?”
掌柜的亲自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