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这次清查出来的数据，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有人说你整人，有人说你搞运动，还有人会拿裸官比例说事，说东海省干部队伍烂掉了。这些声音你得有心理准备。”

    江平涛笑了笑：“楚书记个子高，只要省委一把手扛得住，这些声音翻不了天。”

    陈琳也笑了，是那种“你倒是挺清醒”的笑。

    她伸手跟江平涛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跟省纪委达成共识之后，江平涛把完整方案报给了楚江河。

    方案核心就是陈琳提的三类分类处理办法，加上江平涛自己加的那条，一把手一律调岗。

    楚江河看完，在批示栏里写了八个字：“同意。稳妥推进，注意方式。”

    裸官清查行动在主题教育的框架下悄然展开。对外不叫“清查”，叫“规范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国境外居留管理专项工作”。名字够长够绕口，但圈子内的人都清楚，这次是动真格的。

    第一个被拿出来当典型的，是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孙茂才。

    孙茂才五十六岁，在国土系统干了三十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但整个系统都知道他老婆儿子十年前就拿枫叶国籍，在多伦多买了房。

    他年年填的个人事项报告表上，配偶子女一栏写的都是“无境外居留权”。

    这次大数据比对，出入境记录把他卖了，他老婆每年往返中加两三次，儿子在多伦多大学读书的学籍信息也跟国内填报的不一致。

    组织部约谈孙茂才时，他的反应很典型。

    “江部长，我老婆孩子在国外不假，但我孙茂才坐了三十年办公室，没贪过一分钱，你们可以查。”

    江平涛没有争辩，让高志远把三份材料摆在他面前：第一份是他十年前填的个人事项报告表，配偶子女栏写着“均在国内”；第二份是他老婆的出入境记录，一年四趟往返，十年四十趟；第三份是主题教育的学习材料，翻到“对党忠诚老实”那一页，用红笔画了线。

    “茂才同志，我不查你贪不贪钱，查钱是纪委的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对自己的组织撒了十年谎，他配不配坐在一个管着全省土地审批权的位子上？”

    孙茂才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接受组织处理。”

    孙茂才被免去副厅长职务，调任省国土资源厅政策研究室调研员，保留正处级待遇。不是一棍子打死，但实权没了，级别降了，面子里子都没留。

    消息传出去之后效果比发十份文件都管用，各地各部门主动补报配偶子女境外居留情况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短短半个月，全省主动补报人数超过三百人。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

    第一个找到江平涛的是省交通厅厅长郭启顺。郭启顺五十八岁，在交通系统干了一辈子，从县交通局的测量员一路做到厅长，全省高速公路网有一半是在他任内建起来的。

    他女儿在漂亮国读博后留在了硅谷，女婿是漂亮国人，这件事交通厅人尽皆知，但郭启顺年年如实填报，组织上从来没为难过他。

    郭启顺进了办公室不坐，站着说：“江部长，我郭启顺的女儿在漂亮国不假，但我本人两袖清风，全省交通系统随便查。现在厅里人心惶惶，几个副厅长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听说你要一刀切，班子里一半的人都准备撂挑子了。”

    江平涛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等黄定远把一份文件递过来才开口。

    “你看看这个，交通厅是这次摸底中裸官比例最高的三个系统之一。你是如实填报的，组织上感谢你的坦诚，但你作为一把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手下这么多副手都把家属往国外送？你作为班长，对班子的日常教育管理监督到位了没有？”

    郭启顺愣住了。他来是要个说法的，没想到江平涛反手给了他一个问责。

    江平涛接着说：“这次清查不是针对你个人。你如实填报，组织不会为难你。但交通厅班子裸官比例全省前三，你这个厅长有没有责任？主题教育要求‘找差距、抓落实’，这个差距你找了没有？”

    郭启顺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江部长，我回去就开会，让班子成员全部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

    “不用回去开。明天部里派工作组到交通厅，你配合就行。”

    江平涛的语气不容商量，但又不失分寸。

    “启顺同志，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成绩省委是认可的。这次清查不是为了否定谁的成绩，是为了让干部队伍更干净、更硬气。你配合得好，就是对得起自己这八年的付出。”

    郭启顺走后，高志远有些担忧地说：“部长，交通厅班子动一半，这个口子是不是太大了？”

    江平涛看了他一眼：“志远，动一半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