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轻了等于没查，查重了得罪的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而且赵永健刚被带走，莫秋实又请辞，东海省官场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再搞裸官清查，会不会让人觉得在借机洗牌？
但楚江河算的不是该不该查，而是时机。
中央“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刚启动，“守初心、担使命，找差距、抓落实”。
裸官问题说到底就是初心问题，老婆孩子都送到国外去了，你跟谁守初心？
“平涛，你具体说说，这个清查怎么搞。”楚江河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
江平涛把方案摊开：分三步走。
第一步，结合主题教育学习研讨，让各级干部在对照检查时主动申报配偶子女移居国外的情况。不申报也行，但后续被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第二步，组织部会同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外事办，对处级以上干部的配偶子女出入境记录、长期居留情况进行大数据比对。
第三步，逐人核实分类处理，情节严重的移交纪委，情节较轻的限期整改，主动申报且情况不严重的批评教育。
楚江河沉默片刻：“你这个方案关键是第二步，技术上有把握吗？”
“有。志远同志之前在彭城试点时摸过一次底，光彭城一个市，处级以上干部配偶子女持有国外长期居留许可的，大概占百分之十二。”
楚江河的眉头皱了一下。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全省的数字可能让人坐不住。
“查。”楚江河只说了一个字。
一周后，省委组织部下发了一份通知，措辞很讲究，不叫“裸官清查”，叫“结合主题教育开展干部配偶子女国境外居留情况摸底调研”。
红头文件的标题越长，事情越敏感，这是组织系统里不成文的规矩。
通知里特别注明：本次摸底不作为干部考核依据，仅用于掌握情况、完善制度。
话虽这么说，但秋后算账的事情，江平涛也很熟练。
摸底数据报上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不知道是因为“不作为考核依据”让各单位放松了警惕，还是赵永健被带走后，莫秋实主动请辞形成的震慑效应让人不敢怠慢，不到二十天，全省十三个地市和省直单位、国有平台公司的摸底表就汇总到了省委组织部。
高志远带着干部监督处的同志连续加了五天班，拿着汇总结果走进江平涛办公室时，脸色不太好看。
“部长，数据出来了。”
江平涛扫了一眼汇总表，放下表点了一根烟。
全省处级以上干部两万三千多人，配偶或子女在国境外长期居留且本人未向组织报备或报备不完整的，四千二百多人。其中，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国外、本人单独在国内任职的严格意义上的裸官，一千一百多人。
省直机关占了将近一半，金融系统、国土系统、交通系统排前三。地方上，经济越发达的地市比例越高。
“这个数据先不对外。帮我约一下省纪委陈琳书记，我要当面沟通。”
江平涛跟她打交道不算多，但每次合作都是大项目。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陈琳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著一摞案卷，墙上挂著一幅全省廉洁风险防控示意图，各市县的风险等级用红黄蓝三种颜色标注，红得发紫的那几个区域，江平涛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这次裸官摸底数据最高的几个地市。
看来陈琳的案头和江平涛的资料库，指向的是同一批问题、同一批人。
“江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怕是数据不好看吧。”陈琳开门见山，语气不像对同级常委，倒像对一个共事多年的老熟人。
江平涛把汇总数据的复印件递过去。
“你这份数据，比我纪委掌握的要全。”陈琳的语气很平静，但江平涛听得出来，这个平静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愠怒，不是冲他，是冲这些数字背后的人。
“陈书记，这份数据目前还是摸底性质，不作为处理依据。我今天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么多人，怎么分类处理？”
陈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第一类，主动申报且配偶子女移居确属正当理由的，子女留学、配偶因工作需要在境外常驻的，批评教育，限期完善报备手续，不作组织处理。
第二类，未主动申报但经查不存在利益输送的，诫勉谈话，责令限期整改，一年内不得提拔重用。
第三类，瞒报漏报且存在利益输送嫌疑的，移交纪委立案审查。
到底是纪检干部世家出来的女强人，做起事情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陈书记，你这个分类我完全同意。不过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