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份中央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又顺手把江平涛桌上散著的几份材料归拢整齐,动作不大,但做得仔细,像是在用这点时间把肚子里的话再筛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站直了身子,开口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是平日里秘书式的职业微笑,而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不太敢往外掏似的。
“省长,您问的这话,我要是回答得太快,显得我不走心。可要是琢磨太久,又显得我跟您隔着心。那我就直说,我想去。”
他把“想去”两个字说得特别实在,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白了,得往回找补一下。
“但我这个‘想去’,不是因为组织部门槛高,也不是因为跟着您过去我自己脸上有光。说实话,我一个干秘书的,在办公厅还是在组织部,外人看起来区别挺大,我自己倒觉得,区别不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慢了下来。
“我跟了您两年多。刚来的时候,办公厅有老大哥跟我说,给领导当秘书,最重要的是眼力见儿,领导迈左脚你递茶杯,领导迈右脚你开车门,别弄反了就行。我当时觉得这话有道理,后来跟着您跑了半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江平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打断。
这小子已经从最开始的“是”“好的”“明白”转变为讲故事了。
“您的习惯跟别的领导不一样。您不喜欢秘书鞍前马后地伺候,您喜欢秘书把事想在前面。调研之前材料要提前看,谈话之前背景要提前摸,开会之前各部门的意见要提前碰。一件事交到我手上,您不问过程,但要结果。跟您这一年,我没学会怎么给领导开车门,但我学会了怎么在领导开口之前就把东西准备好。”
黄定远说到这里,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省长,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夸自己,是想跟您交个底。我想去组织部,不是想换个地方继续给您开车门。我是觉得,您在组织部遇到的问题,跟在省政府不一样。省政府那边,事再多再杂,说到底是对事不对人。组织部那边,您面对的是人。人比事复杂。”
他的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但又不想让人觉得太刻意。
“部里的情况,我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常务副部长高志远在部里经营了四五年,上上下下有不少是他带出来的人。您从省政府过去,在组织部系统里没有老部下、没有老关系,这是您的短处。我说句越级的话,您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您盯着。这个人不用多聪明,但得靠得住。我觉得我靠得住。”
“靠得住”三个字,他说得特别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了,这话我说了不算,得您说了才算。所以您要是带我去,我就踏踏实实干。您要是觉得我留在办公厅更合适,那我就老老实实待着,绝没有二话。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跟您去。这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了,您今天问了,我就照实说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省长,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我就是觉得,当秘书的,跟上了一个好领导,这辈子就认准了。别的岗位再好,跟我没关系。”
说完这话,他就不再开口了,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等江平涛发话。
江平涛笑着说道:“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要是不带你过去,不知道你小子会在背后给我造什么谣,那就随调组织部,不过要等我的正式任职下来,一切照旧。”
黄定远心里用力的挥了挥拳头,算是跟住了。
副省长的秘书,和组织部部长秘书,那能一样吗?
但想一想,对于老板江平涛来说,其实也一样,无论是他是副省长还是组织部部长,想提拔自己这个级别,都不要太容易。
只是现在更直接了一些。
副省长你还要找办公厅秘书长,但组织部部长,今天吃回锅肉还是红烧肉,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两周后,省委正式公布了江平涛的任职决定。
任命文件上的措辞简洁有力:“经中央批准,江平涛同志任东海省委委员、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
这二十几个字,意味着东海省的权力版图发生了一次静默但深刻的位移。
比较有意思的是,江平涛空着来的副省长位置,由文旅委主任徐霞接住了,这倒是很罕见,相比政府办公厅秘书长、发改委、财政局、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几个,文旅委确实没啥优势。
还是万梗节和东超的文化自信塑造的太有辨识度了。
江平涛履新的第一天,省委组织部办公楼前没有任何特殊的布置,没有欢迎横幅,没有花篮,甚至连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的还是上周的通知。
一切都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