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旅委办公室主任李明叫到六处，当面核对行程细节。
李明四十出头，在文旅委管了六年接待，见过的秘书不少，但像黄定远这样年轻的还是头一个。
他原本打算按惯例递一份大概的流程，没想到黄定远直接拿出一张手写的清单，逐项核对。
“李主任，这次调研时间两个半小时，我建议分成三段。第一段实地看智慧旅游监测平台，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第二段座谈会，安排在一小时左右。第三段留出半小时，省长可能要单独和徐主任聊几句。”
黄定远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但措辞又留足了面子，“您看这样安排，现场条件是否允许？”
李明心里一惊。
这黄秘书连“可能单独聊几句”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了，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于是连忙点头：“条件没问题，我们安排了一号会议室，就在平台隔壁。”
黄定远又确认了参加座谈会的人员名单、会议室座次图、话筒数量和备用电池情况，甚至连会场的茶水温度都提了一句。
“座谈会时间不长，茶水不要太烫，领导讲话不方便喝，太凉又显得怠慢，六十度左右刚好。
李明回到委里，径直去了徐霞办公室，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徐霞正在翻看一份景区投诉处理报告，头也没抬：“这黄秘书什么来路？”
“办公厅信息处的笔杆子，借调过来的，编制还在苏市。据说是江省长亲自选的。”
徐霞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他那个编制也就是分分钟解决的问题，能让江省长亲自选的人，不会是等闲之辈。咱们把功课做扎实，别在细节上掉链子。”
调研当天，江平涛的车八点二十准时从省政府出发，副驾驶坐的是黄定远，后排是江平涛和联系副秘书长王浩。
按规矩，秘书坐副驾，领导坐后排右侧，这是省领导出行的标准配置。黄定远上车前已经检查过车内温度，调到二十二度，不冷不热。
车上，黄定远侧身将一份红色文件夹递给后排：“省长，这是今天的调研流程和文旅委班子的简要情况，后面附了徐霞主任的个人简历和近几年文旅委的重点工作亮点。”
江平涛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行程时间表，每个环节标注了预计时长和衔接注意事项；
第二页是文旅委八位班子成员的一寸照片、姓名、职务，按座次顺序排列；
第三页才是打印的汇报要点预判。
车子拐进文旅委大院，徐霞已经带领班子成员在楼下等候。
黄定远率先下车，迅速扫了一眼迎接队伍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安全隐患，然后拉开后排右侧车门，右手虚挡车门上沿，秘书的标准动作，防止领导碰头。
江平涛下车，徐霞快步迎上，双手握住江平涛的手：“江省长，欢迎您来文旅委调研指导工作。”
“徐主任客气了，我分管文旅，早就该来认认门。”江平涛语气随和。
徐霞侧身引路：“省长，请。”
黄定远跟在江平涛身后大约一米半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他反复琢磨过的，太近会干扰领导与对方交流，太远又听不清指示。
他左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备用笔、录音笔、充电宝、一把折叠伞和几页空白便签纸；右手拿着一本深色封面的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进了电梯，他主动站到电梯按钮旁，按下关门键，所有人进来后他才最后一个侧身挤进去，背靠电梯壁，把正面留给领导们寒暄。
一行人先到六楼的智慧旅游监测平台大厅。
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省各景区的入园人数、在园游客量、交通拥堵指数。
到底是经济发达省份，江平涛记得两江省南陵市实现这个水平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
江平涛看得仔细，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文旅委信息中心主任一一作答。
黄定远在旁边飞速记录，重点记的不是领导的提问，而是中心主任回答时含糊其辞的几个数据，下来之后要单独核实，万一以后省长问起来，不能两眼一抹黑。
看完平台，徐霞引导江平涛进入隔壁的一号会议室。
门推开的瞬间，文旅委班子成员齐刷刷站起来，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响。
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红底黄字的会标：热烈欢迎江平涛副省长莅临省文旅委调研指导工作。
黄定远一看，心里暗骂道：“他妈的，不是给他们说了不要搞欢迎语吗？江省长低调，早知道刚刚再提前确认一下，失误失误。”
倒不是文旅委没听进去，是听了，宁愿被秘书骂也要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