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资不抵债了。银行贷款余额三亿八千万，其中将近两亿已经逾期或展期。去年光利息就还了两千多万，占营业收入的百分之十五。一个制造业企业，百分之十五的收入拿去还利息，还怎么搞技改？”

    “那为什么不破产？”江平涛明知故问。

    “破产不了。”马国梁摇了摇头。

    “两千一百名在职职工，加上八百多名退休职工，一旦破产，安置费、补缴社保、经济补偿金，粗略算就得一个多亿，市里区里都拿不出这个钱。而且两江钢铁直接带动的配套企业有十五六家，间接就业少说一千多人，钢厂一倒，他们全得跟着完。”

    “还有人的问题。两千一百名职工里，四十岁以上的占将近六成，绝大多数是初中高中学历，你让他们四五十岁重新学手艺，不现实。这两千多人背后是两千多个家庭，职工家属区就在厂区边上，那一片住了六七千人。厂子真倒了，那一带就成了死城。”

    “去年省里要求两江钢铁在明年底前完成环保改造，否则限产百分之三十。我陪着厂长孙江海跑省发改委、省环保局，前前后后十几趟。方案改了三版，投资预算从八千万压到五千万，但这五千万，两江钢铁自己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找银行贷款，银行一听是钢铁行业，门都不让进。找社会资本，人家一看这负债率，掉头就走。所以那天央视记者问我，我没忍住说了那句不要问了’。

    “不给钱、不给技术、只给一个红头文件和截止日期，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制造问题。节能减排，减个der！”

    马国梁越说越激动。

    江平涛听完，沉默了几秒，问：“孙江海这个人怎么样？”

    “老厂长，技术出身，在职工里威望很高。但观念有些旧了，总觉得熬过去就好，没有壮士断腕的魄力。而且不太会跟上面打交道，上次跟省环保局一个处长拍了桌子，关系搞得很僵。”

    “厂里还有谁能挑大梁？”

    “副厂长兼总工程师陈志刚，四十二岁，北科大毕业，专业能力很强，三号线就是他主持搞起来的。这个人有想法，但性格闷，不太会来事。”

    江平涛把名字记下来，又问：“如果你来开药方，怎么开？”

    马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