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睁开眼,周身一片空明柔和的光。
没有床榻,没有药香,没有沉重到抬不起的四肢,也没有那口随时会喘不上来的气。我低头一看,自己轻飘飘立在原地,双手不再苍白虚软,身形挺拔,周身再无半分病气。
这是我的魂。
我回头望去。
熟悉的小院还在,灵堂白幡轻垂,娘伏在棺前哭得晕厥,爹一夜白头,僵立如枯木。御医、大夫、亲友、邻里,满院悲戚。
再远一些,皇宫之内,帝王对着我的策论长吁短叹,满朝文武扼腕垂泪。京城街头,百姓焚香默哀,人人叹我天不假年,惜我英才早逝。
世人都在为我惋惜。
惋惜我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惋惜我十九岁便命丧黄泉,惋惜我壮志未酬,抱憾终生。
连我自己,死前都在执念——
不甘心,不甘心一身才学埋没,不甘心未竟之志成空,不甘心困于病骨,一事无成。
可此刻,站在灵魂的视角,静静看着这一切,我心中那股纠缠一生的执念、不甘、痛苦、遗憾,竟一点点松了开来。
我这一生,所有的苦,皆源于这具肉身。
先天不足,药石缠身,从记事起,便与病痛为伴。我怕它、怨它、恨它,拼尽全力想摆脱它,为了它放弃执念,为了它硬撑上朝,为了它,在死前还满心都是“我还没好好活过”。
我执著于康健,执著于行走,执著于像常人一样为官做事。
我以为,肉身完好,才是人生圆满。
直到此刻,魂魄脱壳,才轰然顿悟。
耳边似有清音回响,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身体,不过皮囊。
病痛,本是试炼。”
我这一生,轮回所赐,从不是一副健康的躯体,而是一场以病苦为炉的修行。
病痛锁得住我的身,锁不住我的心;
困得住我的脚,困不住我的志;
压得垮我的骨,压不垮我的魂。
我以病弱之身,寒窗苦读,连中三元,才惊天下,不是因为我身强体健,而是因为我的心,从未被病痛驯服。
我曾以为,自由是能跑、能跳、能上朝、能做事。
直到此刻才明白:
心不被病苦所困,才是真自由。
我这一生,赢的从来不是功名,不是状元,不是天下敬仰。
我赢的,是那场与病苦相伴、却从不被病苦奴役的修行。
病痛让我体会生老病死,让我看透人间冷暖,让我懂得珍惜,让我心性坚韧,让我的文字有骨,让我的灵魂有光。
它不是惩罚,不是诅咒,而是轮回赐我的一场渡化。
我执著于肉身安康,便是自困樊笼;
我执念于功名未竟,便是自缚枷锁。
如今皮囊散去,枷锁自开。
魂归空明,再无病痛缠身,再无遗憾扰心,再无世俗牵绊,再无命运捉弄。
我望着棺中那个安静躺着的“我”。
那副病骨,那具皮囊,陪了我十九年,苦了十九年,如今终于安息。
死亡不是人生的终结,是樊笼的打破。
我轻轻望向痛哭的爹娘,望向哀恸的帝王,望向满朝惋惜,望向天下悲叹。
心中无悲,无喜,无憾,无苦。
只有一片澄澈空明。
我这一生,
来过,苦过,拼过,辉煌过。
困于皮囊,修于心性。
死于病骨,归于自由。
身有病苦,心无枷锁。
第60章 魂归空明意识消散的下一刻,没有黑暗,没有冰冷。
我缓缓睁开眼,周身一片空明柔和的光。
没有床榻,没有药香,没有沉重到抬不起的四肢,也没有那口随时会喘不上来的气。我低头一看,自己轻飘飘立在原地,双手不再苍白虚软,身形挺拔,周身再无半分病气。
这是我的魂。
我回头望去。
熟悉的小院还在,灵堂白幡轻垂,娘伏在棺前哭得晕厥,爹一夜白头,僵立如枯木。御医、大夫、亲友、邻里,满院悲戚。
再远一些,皇宫之内,帝王对着我的策论长吁短叹,满朝文武扼腕垂泪。京城街头,百姓焚香默哀,人人叹我天不假年,惜我英才早逝。
世人都在为我惋惜。
惋惜我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惋惜我十九岁便命丧黄泉,惋惜我壮志未酬,抱憾终生。
连我自己,死前都在执念——
不甘心,不甘心一身才学埋没,不甘心未竟之志成空,不甘心困于病骨,一事无成。
可此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