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世才名空自留宫灯彻夜未熄,将御书房照得一片昏黄。
皇帝端坐案前,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疲惫与哀恸。案头摊著的,依旧是我殿试时的那篇策论,字迹清晰,墨气犹存。
可他知道,写出这篇文章的那个少年,再也不会站在金銮殿上,朗声应答了。
内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帝王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文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十九岁便有这般胸襟见识。朕本想等你病愈,委以重任,想看着你从状元郎,一步步成为国之栋梁”
一声长叹,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朕,终究没能留住你。”
他提笔,蘸满墨汁,落笔时手腕微颤。一纸哀诏,字字含悲,落笔成殇:
追赠罗辉为翰林学士,赐谥“文悯”,辍朝三日,举国同悼。
赏内府金银,厚葬京城近郊,赡养其父母终身,以彰朕惜才之心。
墨迹干透,帝王合上书卷,闭上眼,良久只吐出八个字:
“天妒英才,天不假年。”
次日早朝,满殿文武皆著素色官袍,殿内气氛肃穆如冰。
皇帝高坐龙椅,神色哀戚,将追封旨意宣告朝堂。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躬身,无人言语,唯有压抑的抽泣声,零零散散地响起。
礼部尚书出列,声音哽咽:“罗状元少年奇才,连中三元,本是我大宋百年难遇之文星,未及施展便陨落,臣等痛心不已。”
“陛下,”另一位老臣泪洒朝堂,“天不怜才,致使英才早逝,此乃朝廷之憾,天下之憾啊!”
龙椅上的帝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苍凉:
“朕失去的,从来不是一位状元。是一位本可安邦济世、造福苍生的良臣,是一个让朕寄予厚望、满心期待的少年。
“他曾带病硬撑上朝,只为不负朕心,不负所学。如此才志,如此风骨,世间难寻。”
满殿寂静,唯有悲戚。
人人都知,那位从江南走来的病弱少年,以一己之才,惊艳了整个京城;人人都叹,他还未真正踏上仕途,还未为百姓做一件实事,便匆匆落幕。
与此同时,城中那座小小的院落,已设成灵堂。
白幡轻垂,香烟袅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此刻的悲凉缠在一起,格外刺心。
娘一身素衣,守在灵前,早已哭干了眼泪,只是怔怔地望着牌位,反复低喃:“辉儿,娘的辉儿你回来好不好娘不做状元娘,娘只要你平平安安”
她手边,整整齐齐叠放著那身大红状元袍。金线依旧耀眼,衣料依旧挺括,可那个能穿上它、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再也回不来了。
爹一夜白头,身形佝偻了大半,沉默地站在一旁,一遍遍擦拭我用过的笔墨。那些曾写下锦绣文章的笔,如今静静躺在案上,再无执笔之人。
大夫与御医相继前来吊唁,两人站在灵前,长长一揖,满面愧色。
“是我等无能,留不住公子”
“一身绝世才学,竟困于一副病骨之中,老天何其不公。”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从朝中高官,到同科举子,再到街坊邻里,将小院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站在灵前,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罗状元是大好人啊,那么年轻,那么有才怎么就走了”
“连中三元,千古少见,偏偏天不假年,太可惜了”
叹息声、哽咽声,此起彼伏。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百姓自发停乐止酒,街头巷尾,一片肃穆。
茶馆里,说书先生放下醒木,不再讲那些快意恩仇的段子,只轻声说起那位十九岁少年状元的一生:
“病骨缠身十余载,寒窗苦读不曾停。一朝金銮惊天下,未展风华赴幽冥。”
听者无不垂泪。
人人都在惋惜,惋惜一颗本该照亮时代的星辰,才刚刚升起,便骤然熄灭。
人人都在心疼,心疼那个少年,拼尽一生,才站上云端,却连片刻安稳,都未曾拥有。
暮色降临,皇宫高处,皇帝凭栏而立,望着城外沉沉夜色。
晚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袍。他久久望着我家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罗辉,朕曾说,朕等你。”
“可你,终究没能再回来。”
“朕能给你功名,给你荣耀,给你无上恩宠,却留不住你的命。”
帝王眼底,一片涩然。
人间灯火万千,却再没有一盏,属于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曾以病弱之躯,逆天改命,活成了传奇;
最终,却带着满身未竟之志,化作一捧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