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是我喝了十几年的那种味道,温和、清苦,一闻到,心里就莫名踏实几分。
我躺在自己小院的床上,帐子轻轻垂著,光线柔和,不晃眼。
床边,娘几乎是趴在床沿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一直守着我。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满脸疲惫,往日里精明干练的神气,半点都找不到了。
见我睫毛动了动,娘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哑又轻,生怕吓着我:
“辉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疼,浑身软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胸口那股闷痛虽然轻了些,却像一片阴云,沉沉压在心底,散不掉,也挥不开。
我轻轻点了点头,气若游丝:
“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娘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轻轻抹着眼角,“你都把娘吓死了,金銮殿上那么多人,你说倒就倒,陛下都慌了”
一提起金銮殿,我脑子里瞬间回想起最后那段画面。
满堂文武惊愕的目光,皇帝失声喊我的名字,眼前一黑,满口腥甜
再后来,就是御医把脉,陛下叹息,还有那一句,让我记到骨子里的恩旨。
“准你回家安心养病,不必上朝,不必理事,状元之名不变,一切等身体好转再说,朕,等你。”
想到这儿,我心口又暖又涩,眼眶微微发热。
我这一生,能得陛下如此相待,能得这般破例恩宠,就算真的再也上不了朝,再也做不了事,也不算白来这一世。
爹见我神色恍惚,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低、极稳:
“辉儿,你别想太多。陛下派了宫里的御医,一天来三次诊脉,药材全是从御药房直接送过来的,连皇上都亲自过问你的病情。”
“圣旨也已经下来了,恩准你无限期静养,功名不变,官身保留,等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朝堂。谁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我轻轻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
荣耀,我有了。
恩宠,我有了。
连中三元,少年状元,天子垂怜,满朝敬佩
这世间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我全都握在了手里。
可唯独,我握不住自己的身子。
大夫和御医轮番叮嘱过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响:
不能劳神,不能动心气,不能大喜大悲,不能硬撑,不能再像那天一样拿命去拼。
再拼一次,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娘轻轻给我掖好被角,声音柔得像水:
“辉儿,咱们不想朝堂了,不想做官了,好不好?
咱们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娘天天给你熬药、做饭、陪着你,
等你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娘憔悴又心疼的脸,看着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会不想?
我想站在金銮殿上议事,想为百姓做事,想不负陛下的期望,想不负自己十几年的苦读,想不负这一身来之不易的状元荣光。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不能再让爹娘,为我日夜提心吊胆。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声答应,像是卸下了全身所有的硬气,也像是,把那颗少年壮志的心,暂时藏进了病骨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管家轻声禀报:
“老爷,夫人,宫里的公公又来了,送御药和赏赐。”
爹连忙起身整理衣裳,娘也赶紧擦了擦眼泪,扶着我轻轻躺好。
进来的是皇帝身边亲近的内侍,态度恭敬得不得了,一进门就先对着床榻方向行礼,语气格外温和:
“奉陛下旨意,来看望罗状元。陛下说,让状元公安心静养,什么都别想,朝廷的事、朝堂的礼,一概不用操心。”
说完,又让人把一筐筐御药、补品、绸缎一一搬进来,摆满了半间屋子。
“这些都是陛下亲点的,御医说最是补气血、安心神。陛下还吩咐,每日的吃食、汤药,都要按最好的来,钱银全部由宫里出。”
娘连连谢恩,声音都在发抖。
我躺在床上,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心里满是感激。
内侍走后,小院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中状元的狂喜,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照料,和压在所有人心里的担忧。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只能睁着眼看帐顶。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风吹得树叶轻轻响,街上偶尔还能听见百姓议论“新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