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状元!”
“快来人!传御医!”
我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皇宫偏殿的软榻上。
鼻尖是浓浓的药味,耳边是急促的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
皇帝坐在一旁,脸色凝重,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心焦急。
旁边,白发苍苍的御医正跪在榻前给我把脉,神情严肃。
娘和爹被恩准进殿,守在我床边,娘早已哭成泪人。
御医把完脉,起身跪倒在皇帝面前,声音沉重:
“启禀陛下,罗状元这是先天不足,底子极虚,自幼久病缠身,多年强自调养,勉强支撑。
此次连考连捷,又大喜过望,心力、气血耗损到了极致,病根彻底爆发,伤了根本。
他今日是硬撑著一口气上朝,实在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皇帝听得浑身一震,眼神里满是震惊、惋惜、心疼,久久说不出话。
他看着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我,长叹一声,声音都带着涩意:
“朕只知他文采过人,少年三元,是千古难遇的奇才却不知,他竟是拖着这样一副病骨,一路拼到金銮殿上。”
““如此奇才,竟遭这般磨难,真是天妒英才,朕心甚痛!”
皇帝一拳轻轻砸在案上,满眼都是痛惜。
他看向御医,沉声道:“无论用什么药,什么法子,务必把他给朕稳住!”
“臣,遵旨。”
御医下去煎药,殿内一时安静。
皇帝走到榻边,看着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不忍:
“罗辉,朕知道你心高志远,想为国效力。可你的命,比什么官职、什么功名都重。”
我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想要挣扎起身行礼:“陛下臣”
“别动。”皇帝立刻按住我,眼中满是怜惜,“朕不怪你,朕一点都不怪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声音传遍偏殿:
“朕今日破例,准你回家安心养病,不必上朝,不必理事,不担任何公务。
状元之名不变,功名不变,待遇不变,一切等你身体好转再说。
什么时候养好身子,什么时候再回朝堂。
朕,等你。”
朕,等你。
四个字,重如泰山,暖如春日。
我望着皇帝,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心口又酸又暖,用尽全身力气,轻声道:
“臣谢陛下隆恩”
娘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陛下隆恩陛下隆恩”
皇帝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惋惜:
“好好养病,别再硬撑了。
朕希望将来,能看到一个健健康康的罗辉,站在金銮殿上,而不是一个用命去换功名的罗辉。”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
我赢了功名,赢了才名,赢了天下人的敬仰。
可我终究,输给了自己这一身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