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依旧天天喝,可那股时时刻刻缠着我的虚乏,淡了很多。
脸色不再是一碰就白的模样,透着浅浅的血色,眼神清亮,坐得住、走得稳,连说话都比从前更有底气。
大夫每次把脉,都是笑着点头:
“气血足了,心气顺了,底子比在临安时强上一截。
只要不彻夜不眠、不拼命耗神,正常应酬、赴文会,完全撑得住。”
爹娘悬了十几年的心,这一回,是真真正正放下大半。
娘不再时时刻刻盯着我,只笑着叮嘱:
“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多认识些朋友,别总闷在院子里。
只是别玩得太累,早点回家。”
爹也拍着我肩膀:“去吧,让京城的才子们,也看看咱们江南的少年。”
我点点头,心里那股少年人的意气,也一点点冒了出来。
这些年,我要么在病中,要么在苦读,活得小心、克制、安静。
可我终究,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谁不想在最好的年纪,穿一身干净长衫,站在同代人中间,光明正大地,亮一亮自己的学问。
没过两天,城南一场大型文会的帖子送到了家里。
发帖的,是京中几位有名的才子举人,帖子写得客气:
“天下士子齐聚,愿闻罗解元高论。”
我接过帖子,微微一笑。
这一次,我没有半点犹豫。
“爹,娘,我去。”
娘替我换上一身月白长衫,外罩一件浅青披风,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我面前,左看右看,眼眶一软:
“我的辉儿,真是长大了。
这么一看,就是个堂堂正正的少年公子。”
我对着镜子一照,自己也愣了愣。
镜里的人,身形清挺,眉目温朗,眼神干净又明亮,再没有半分从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这才是,我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到了城南文会,一进门,我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满眼都是青衫士子,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有来自江南的,有来自川蜀的,有来自中原的,个个都是各州府挑出来的顶尖人物。
假山旁有人论史,水榭边有人吟诗,石桌上铺着宣纸,笔墨飘香。
这便是大宋最顶尖的一群少年读书人。
刚一进门,便有人认出了我。
“这位是江南解元——罗辉!”
“是那个临安神童、解试第一的罗辉?”
“久仰大名,今日总算见到了!”
声音一传开来,不少人都望了过来。
有好奇,有佩服,也有几分想较量较量的眼神。
我没有怯,没有躲,也没有故作低调。
只是微微拱手,步履从容地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神态舒展,眼神坦荡。
不多时,文会正式开场。
先是几位举人轮流作诗,咏春、咏景、咏怀,文采都极好,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气氛越来越热,少年人的心气,也一点点被挑了起来。
忽然,有人高声笑道:
“久闻罗解元才名动江南,今日何不赐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推辞,没有谦虚,也没有故作姿态。
只是站起身,望向园中新开的一树海棠,春风拂面,落英纷飞。
我心中一动,略一沉吟,朗声开口:
“东风一夜满京华,
千枝海棠映彩霞。
莫道书生无壮志,
笔端先取第一花。”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叫好。
“好!好一个笔端先取第一花!”
“气势足!志气大!这才是少年举人该有的模样!”
“诗里有气象,有格局,有底气!佩服!”
方才开口邀诗的举人,大步走过来,对我一拱手:
“罗兄之才,在下心服口服!
这一句,足以压服全场!”
我笑着拱手回礼:“兄台过誉,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声音清亮,神色从容,眼神里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
不狂,不傲,却自信、舒展、坦荡。
周围的举人纷纷围过来,与我见礼、论诗、谈经义。
我一一应对,谈吐自然,引经据典,思路清晰,不急不缓。
有人问我经义,我答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