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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月。”
“这是山。”
我口齿不清,跟着念:
“日月山”
念错了,娘就笑,笑得温柔。
念对了,她就抱着我,眼眶发红:“我的辉儿真聪明。”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聪明,只知道:
只要我看着画、听着字,我就忘了身上的虚、忘了累、忘了病。
只要不生病,爹娘就不会那么哭。
从那天起,我越来越爱坐在榻上,翻那些画本。
别的小孩拿到书,只会撕、会咬、会丢。
我不会。
我安安静静,一页一页翻,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大夫再来诊脉,看见我这样,都惊讶:
“这孩子性子静,心定,天生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这般心性,将来怕是个读书的料子。”
大夫一句随口的话,爹却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让人教我认最简单的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我学得很快,看两眼就记住。
四岁那年,已经能认出上百个字,能把简单的小句子连起来读。
不是神童,是我只能靠这个打发日子。
我没有别的选择。
别的孩子在玩,我在认字。
别的孩子在跑,我在看书。
别的孩子在闹,我在养病。
书,成了我唯一的朋友。
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四岁多的一天,老先生被爹请来家里。
老先生一开始只是觉得我身子弱、安静,没抱多大指望。
可当他随便指了几个字,我都稳稳念出来时,老先生愣住了。
他又试着教我一句简单的诗。
只教了两遍。
我跟着念了一遍,就背下来了。
老先生当场对着爹拱手,叹道:
“员外,此子心静、记性好、悟性高。
若身子能撑住,将来科举及第,绝非难事。”
“科举”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我心里。
我那时候还不完全懂科举是什么。
但我听懂了一句:
读书,可以让我变得有用。
读书,可以让我不用一辈子当一个只会吃药的废物。
读书,可以让爹娘不再为我哭。
我抬起头,看着老先生,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先生我要读书。”
老先生一怔。
我又说一遍,字比刚才清楚很多:
“我要读书。”
娘在一旁,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爹站在那里,笑着,眼眶也红了。
他们这辈子,不求我富贵,不求我出息,只求我平安。
可我,偏偏想给自己争一口气。
从那天起,我正式开始读书。
我坐不了太久,坐一会儿就头晕、气虚、手抖。
那就歇一会儿,再读。
我读久了会咳嗽,会胸闷。
那就咳完了,擦干净嘴,再继续。
娘总心疼地劝:“辉儿,别太拼,娘不要你考功名,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靠在娘怀里,轻轻说:
“娘,我不拼,就更没用了。”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病苦。
可我已经隐隐感觉到:
我的心,想去很远的地方。
可我的身子,连站一会儿都难。
夜深了,暖阁里灯还亮着。
药香和墨香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我趴在榻上,安安静静看着书。
偶尔轻轻咳嗽一声,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