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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都忍了。
我刚回家,不想惹事,不想给娘添麻烦。
娘也一遍遍叮嘱我:
“辉儿,咱穷,咱不跟人争,不跟人抢,平平安安就好。”
我听娘的话,一直退,一直让。
可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别人得寸进尺。
有一次,我在地里除草,隔壁地的王老二,故意赶着牛,踩了我家一大片青苗。
那是我辛辛苦苦种了一个多月的庄稼,就这么被踩得东倒西歪,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压着火气,走过去说:
“二叔,你家牛踩我家苗了,看好点。”
王老二脖子一梗,眼睛一瞪,比我还横:
“踩了怎么了?几棵破草,值得你跟我叫唤?我看你是在地主家当牛做马当惯了,回来还想当主子?”
我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指节发白。
上一世在战场,我什么狠人没见过?真要动手,我未必怕他。
可我不能。
我要是打了人,闹出事,最后难受的还是娘。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我家的地,这是我种的粮,你家牛踩了,就得赔。”
“赔?我凭什么赔你?”王老二上来就推了我一把,“我告诉你罗辉,别给你脸不要脸,在这个村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力气不小,我被他推得后退几步。
周围地里干活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有的人还笑着说:
“小罗啊,算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
“就是,几棵苗而已,别伤了和气。”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脸,心里一片冰凉。
什么乡里乡亲?
什么和气?
全是看人下菜碟。
看我们家穷,看我们娘俩好欺负,就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欺负。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对人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碎了。
我没再跟王老二吵,也没再动手。
我蹲下身,一点点扶起被踩倒的青苗,能救一棵是一棵。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知道,哭没用,闹没用,求别人更没用。
在这个世道,穷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只有自己强,只有自己能撑起家,别人才不敢小看你。
那天晚上,我回家没跟娘说这事。
我怕她担心,怕她跟着上火,怕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气出个好歹。
我只是比以前更拼命地干活。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
地里的草拔得一根不剩,土翻得松松软软,水浇得足足的。
我就想证明,我罗辉虽然穷,虽然出身低,可我靠自己的力气,能养活我娘,能把日子过起来。
夜里,我躺在炕上,听着娘平稳的呼吸,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能冲动,不能惹事,不能倒下。
我是娘唯一的依靠。
我要是乱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村里人的轻视、排挤、欺负,我都默默忍了下来。
我不说话,不抱怨,不争执,只是一门心思干活。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火气,全都压在心底。
慢慢地,村里人看我实在太能吃苦,太老实,也太沉默,不敢再明著欺负我了。
闲言碎语还有,可没人再敢当面找事。
我不在乎。
他们怎么看我,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我只要娘好好的,只要家里有粮,只要日子能安安稳稳过下去,就够了。
十五岁,我持家。
有了力气,有了担当,有了撑起一个家的肩膀。
可也失去了少年该有的天真、热乎、期待。
我的心,提前老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我会想,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种地、干活、守着娘,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最后像村里的老人一样,孤孤单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