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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一口不剩吃完。
我知道,这是娘能给的全部。
下午继续放牛。
一个村里的小孩来放牛,看我年纪小,故意逗我:
“罗辉,你这是来干活?还是来玩?”
我没理他。
他笑:“你娘把你卖了吧?七岁就扛活,真是苦命娃。”
我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情绪。
他被我看得慌,挥了挥鞭子:“你看着我干啥?再看我抽你!”
我低下头,继续赶牛。
我不是怕,是不想。
是我这么小,就知道争意气、争输赢,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娘说:“平平安安就好。”
我就平平安安地活。
傍晚收工,我把牛赶回牛棚,开始劈柴。
那把斧头比我还高,木柄滑,握不住。
我一劈,斧头歪了,砍在木头上,震得手发麻。
劈一会儿,歇一会儿。
汗顺着脸往下流,冻在脸上,结成白霜。
手很快就肿了,裂开一道道小口子,有的流血,有的粘住了手套,疼得钻心。
可我还是劈。
我知道,这是我能换来的一口饭,是娘能少受一点苦的底气。
晚上吃饭,粗粮饼子硬得能硌掉牙。
我却吃得很快,怕不够,怕被人嫌弃。
厨子看我年纪小,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
我低头吃饭,没吭声。
苦不苦,我早就两世尝过了。
夜深了,我躺在牛棚的干草堆里,缩成一团。
冷、臭、饿,却比家里的夜,更安静一点。
我听着外面的风,刮得土墙呜呜响。
想着娘。
娘现在,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很冷?
是不是也咳得睡不着?
是不是把仅有的一点口粮都留给了我?
我把小手放在胸口,一点点按。
像上一世,我躺在战场上,捂著胸口的伤口一样。
那时候,我怕疼。
现在,我不怕疼。
我怕的是,娘撑不住。
怕的是,我还没长大,她就已经老了,或者,走了。
老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它不让你在年轻时享福,先让你尝一遍生活的硬。
再让你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岁月一点点磨垮。
我才七岁。
已经知道,岁月不饶人。
已经知道,我的童年要换成柴米油盐。
已经知道,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直到我也变成老人。
那时候,我会不会也像娘一样,拖着一条腿,走不动路?
会不会也像村里的老人,弯著腰,连水都提不动?
会不会也像爹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冷炕上,等一个不会来的明天?
我闭上眼。
心里重复一遍:
“娘,你再撑一撑。
等我长大。
等我能挣钱。
等我能把你从这苦里拉出来。”
可我知道。
这一世,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老苦不给人时间。
它从你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告诉你——
你会老,会累,会病,会失去,会孤单。
你逃不掉。
我只是七岁。
只是刚刚开始扛活。
只是刚刚看清。
我的一生,可能也会像村里的老人一样,在破屋里度过。
风一吹,更冷了。
我把干草裹得更紧一点,小声说:
“娘。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