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七岁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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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还是一口不剩吃完。

    我知道,这是娘能给的全部。

    下午继续放牛。

    一个村里的小孩来放牛,看我年纪小,故意逗我:

    “罗辉,你这是来干活?还是来玩?”

    我没理他。

    他笑:“你娘把你卖了吧?七岁就扛活,真是苦命娃。”

    我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情绪。

    他被我看得慌,挥了挥鞭子:“你看着我干啥?再看我抽你!”

    我低下头,继续赶牛。

    我不是怕,是不想。

    是我这么小,就知道争意气、争输赢,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娘说:“平平安安就好。”

    我就平平安安地活。

    傍晚收工,我把牛赶回牛棚,开始劈柴。

    那把斧头比我还高,木柄滑,握不住。

    我一劈,斧头歪了,砍在木头上,震得手发麻。

    劈一会儿,歇一会儿。

    汗顺着脸往下流,冻在脸上,结成白霜。

    手很快就肿了,裂开一道道小口子,有的流血,有的粘住了手套,疼得钻心。

    可我还是劈。

    我知道,这是我能换来的一口饭,是娘能少受一点苦的底气。

    晚上吃饭,粗粮饼子硬得能硌掉牙。

    我却吃得很快,怕不够,怕被人嫌弃。

    厨子看我年纪小,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

    我低头吃饭,没吭声。

    苦不苦,我早就两世尝过了。

    夜深了,我躺在牛棚的干草堆里,缩成一团。

    冷、臭、饿,却比家里的夜,更安静一点。

    我听着外面的风,刮得土墙呜呜响。

    想着娘。

    娘现在,一个人在家,是不是也很冷?

    是不是也咳得睡不着?

    是不是把仅有的一点口粮都留给了我?

    我把小手放在胸口,一点点按。

    像上一世,我躺在战场上,捂著胸口的伤口一样。

    那时候,我怕疼。

    现在,我不怕疼。

    我怕的是,娘撑不住。

    怕的是,我还没长大,她就已经老了,或者,走了。

    老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它不让你在年轻时享福,先让你尝一遍生活的硬。

    再让你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岁月一点点磨垮。

    我才七岁。

    已经知道,岁月不饶人。

    已经知道,我的童年要换成柴米油盐。

    已经知道,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直到我也变成老人。

    那时候,我会不会也像娘一样,拖着一条腿,走不动路?

    会不会也像村里的老人,弯著腰,连水都提不动?

    会不会也像爹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冷炕上,等一个不会来的明天?

    我闭上眼。

    心里重复一遍:

    “娘,你再撑一撑。

    等我长大。

    等我能挣钱。

    等我能把你从这苦里拉出来。”

    可我知道。

    这一世,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老苦不给人时间。

    它从你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告诉你——

    你会老,会累,会病,会失去,会孤单。

    你逃不掉。

    我只是七岁。

    只是刚刚开始扛活。

    只是刚刚看清。

    我的一生,可能也会像村里的老人一样,在破屋里度过。

    风一吹,更冷了。

    我把干草裹得更紧一点,小声说:

    “娘。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