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们!”
“带我走——!”
残存的辅兵们绝望哭喊,朝着逃兵的方向伸手,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与无情的马蹄。
我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得无声,笑得凄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力竭而亡,是被自己人毫不犹豫地抛弃,像丢弃一件用过即废的工具。
为他们卖命,为他们厮杀,为他们挨箭挨刀。
到最后,一句“炮灰”,便概括了一生。
这,就是我十四年来,受尽所有苦难的最终归宿。
荒年流浪,乞讨受辱,易子而食,军营炼狱,尸山血海我熬过了一切,扛过了一切,挣扎过了一切,到头来,还是被弃如敝履。
何其可笑。
何其不公。
何其——苦。
叛军已经冲到近前,刀锋寒光闪烁,死亡近在咫尺。
我没有再逃,没有再躲,没有再挥刀。
我扔掉了手中的短刀,站直了身体,迎著那片刀光剑影,缓缓抬起头。
天空很蓝,阳光很亮,照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刺眼得让人想哭。
我想起了娘。
想起她浑身是血,从悬崖上爬下来,只为给我一株草药。
想起她被公差拖走时,那只伸向我的、绝望的手。
想起她最后那句,温柔又心碎的:你要活下去。
娘,我尽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我活过,苦过,痛过,挣扎过。
我见过人间最黑的恶,见过人性最底的线,见过战场最惨的尸,见过命运最狠的碾。
这一世,太苦了。
苦到,我不想再熬了。
叛军的刀锋,朝着我的胸口,狠狠刺来。
我没有闭眼,没有躲闪,静静地看着,看着那道寒光,一点点靠近我的胸膛。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远处射来!
“噗——”
箭矢狠狠扎进我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将我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尸体堆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模糊。
我没有死在刀下,却中了箭。
视线渐渐昏暗,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鲜血从伤口疯狂涌出,流遍全身,浸透身下的尸体,与这片大地的血融为一体。
我的体温在飞速流失,力气一点点消散,呼吸越来越微弱。
我躺在尸山之上,埋在血海之中,望着那片遥远而明亮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世的颠沛流离,
这一世的饥寒交迫,
这一世的打骂欺凌,
这一世的尸山血海,
这一世,无边无际的生苦。
终于,到头了。
娘,我来找你了。
这一世,太苦,太苦了。
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人。
不要再投胎到这吃人的乱世。
不要再尝一遍,这从生到死,一刻都不曾停歇的苦。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