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缓冲,没有半分准备,我们这群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辅兵,被身后的士兵用刀背驱赶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硬生生推上了战场。
前方一片漆黑,只有双方营寨燃起的火光,在夜色中拉出狰狞的影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混著硝烟、腐烂与尘土的气息,一口吸入,直冲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我攥著那根粗糙木棍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指节泛白,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明知前方是死路,却不得不迈步的绝望。
身边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地往前挪。不断有人被身后的刀枪捅倒,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尸体就躺在脚下,我们只能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冲!快冲!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赵虎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鞭子抽打的脆响与兵器入肉的闷声。我们这些炮灰,连站在后排的资格都没有,必须冲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去挡对方的箭雨,去耗对方的气力,去填那无底的沟壑。
我低着头,拼命跟着人流往前跑,耳边全是风声、脚步声、惨叫声与呵斥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不知道下一秒,箭矢会不会穿透我的胸膛,刀枪会不会刺穿我的身体。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光点——是叛军的弓箭!
“放箭!”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无数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我们这边倾泻而来!
那是真正的箭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死光,瞬间笼罩了我们整个炮灰队伍。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身边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与闷哼。
有人被箭矢穿透喉咙,当场倒地;有人被射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人被射中四肢,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却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成肉泥。
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带着刺鼻的腥气,滚烫得吓人。
我吓得浑身僵住,本能地往地上一扑,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脑袋。箭矢从我头顶、身侧呼啸而过,钉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有的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发丝,险之又险。
死亡,就在咫尺之间。
我趴在满地鲜血与尸体中间,大气都不敢喘,听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听着生命消逝前的最后一声呜咽,浑身冰冷得像坠入冰窖。
这就是战场。
不是说书里的征战杀伐,不是影视剧里的英雄豪情,是赤裸裸的屠杀,是人间最惨烈的炼狱,是无数人命像草芥一样,被瞬间收割的地狱。
箭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箭矢停下的那一刻,原本黑压压的炮灰队伍,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残缺不全,鲜血汇成细流,顺着黄土沟壑流淌,触目惊心。
活着的人,不足三成。
我浑身颤抖著,从尸体堆里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鲜血与碎肉,脸上、头发上全是粘稠的血污,早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肩膀上被流箭擦出一道深口子,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疼,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麻木。
身边那个一路哭着的少年,早已没了气息,胸口插著一支羽箭,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挂著未干的泪痕,死不瞑目。
那个抢我粟米饼的中年男人,倒在不远处,身体被射成了刺猬,早已冰冷僵硬。
短短一刻,无数鲜活的生命,便化作了冰冷的尸体,躺在这陌生的荒野上,无人收殓,无人铭记,最终只会化作一抔黄土,一堆白骨。
我看着这满地尸山血海,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我不能倒下。
我不能死在这里。
娘用命换我活着,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冰冷的箭雨下,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战场上。
“冲!继续冲!”
赵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凶狠,依旧无情。他骑着马,站在后方安全的地带,看着我们这些残兵,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军功的贪婪。
活着的人,早已被吓破了胆,浑身发抖,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再次往前冲去。
我也跟着冲了上去。
脚下踩着尸体,踩着鲜血,踩着碎骨,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前方的叛军已经冲了过来,刀光剑影在火光下闪烁,冰冷的兵器带着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厮杀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天地,震耳欲聋。
我握著那根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