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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骨无存,连一座坟都没有。
这个家,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灭了。
回到屋里,我娘把我放在草席上,静静地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一言不发。她不再哭,不再叹气,甚至不再去挖野菜,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屋顶的破洞,眼神没有任何焦点。
我饿了,渴了,不舒服了,放声啼哭。可她像是听不见,依旧一动不动。
我知道,她的心,死了。
一个连丈夫都没了的女人,在这吃人的大秦天下,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夜里,寒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我冻得浑身发抖,哭声越来越弱。
也许是母性最后一点执念被唤醒,我娘终于动了。她慢慢躺下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用她单薄、冰冷、却依旧柔软的身体,裹住我。
她的脸贴着我的额头,眼泪终于再次决堤,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当家的你怎么就走了啊”
“你把我们娘俩扔下,让我们怎么活啊”
“娃还这么小,他还没见过你几面,他还没来得及叫你一声爹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彻骨的悲伤,感受着这个破败家庭彻底的绝望,心中一片冰凉。
前世的我,以为失去是离别,是遗憾。
直到这一世我才明白,真正的失去,是天塌了,是路断了,是活着的人,连活下去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就是生苦。
生而贫贱,是苦;
骨肉分离,是苦;
至亲惨死,是苦;
孤苦无依,更是苦上加苦。
我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听着我娘绝望的哭声,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