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这人挺有意思,在紫禁城里头的时候,那架子端得跟什么似的,一出了那道门,整个人就跟卸了盔甲一样,走路都带晃悠的。
“兄弟,我跟你说,这事儿办妥了,哥哥我这心里头敞亮!”他照着我肩膀就拍了一巴掌,那手劲不小,拍得我往前一踉跄,“咱们得好好喝两盅!我请客!”
我咧嘴一笑:“宋哥,这大半夜的,上哪儿喝去啊?人家馆子早关门了。”
他一摆手:“你懂啥?这才几点?京城这地界儿,只要你想喝,啥时候都能找着地方!”
嘿,他还真没说错。
我们仨拐进一条胡同,又拐进一条胡同,七拐八拐的,空气中忽然飘过来一股子孜然辣椒面的味儿。那叫一个香啊!我这肚子当场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闻著没?”老宋得意洋洋地回头看我,“我就说有吧!”
胡同深处,一个烧烤摊子正支棱著,炭火烧得通红通红的,烟熏火燎里头,一个光膀子的大哥正翻著串儿,旁边稀稀拉拉摆着四五张矮桌,小马扎一放,这就算座儿了。
别看都这钟点儿了,还真有几桌人在那儿吃喝。有下夜班的工人,有刚打完牌的小年轻,一个个撸著串喝着啤酒,吹牛打屁,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老宋熟门熟路地往那一坐,冲著老板就喊了一嗓子:“老板!来五十个羊肉串!二十个筋!十个腰子!再搬一箱啤酒!”
老板头也不抬:“好嘞!稍等!”
我一屁股坐到马扎上,那小马扎嘎吱一声,差点没撑住我这身板。明道倒是轻飘飘地坐下了,一身道袍在这种地方看着那叫一个扎眼,但她脸上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反倒好奇地东张西望,跟个刚下山的小狐狸似的。
“妹子,别见怪啊,这地方是寒碜了点,但味儿正!”老宋笑呵呵地说。
明道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会不会,我从小在山里头长大,还没见过这种呢,挺新鲜的。”
不一会儿,串儿就上来了。
那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辣椒面和孜然撒得那叫一个匀实。我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香得我差点把舌头一块儿吞下去。老宋拿起一瓶啤酒,用筷子头一撬,瓶盖儿“砰”一下飞出去老远,咕咚咕咚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
“来来来,走一个!”他举起杯,“庆祝这回的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一声,脆生生的。
我一口啤酒灌下去,那股子凉意从嗓子眼直窜到胃里,舒服得我长出一口气。说实在的,这两天在紫禁城里头折腾,又是打雷又是劈皇上的,神经绷得跟弓弦似的,这会儿才算真正松下来。
“宋哥,这回多亏了你,”我端起杯子又敬了他一下,“要不是你介绍,这好活也落不到我手里!”
老宋嘿嘿一笑,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咱哥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再说了,你这回把那帮老鬼安顿得明明白白的,上头也高兴着呢。”
说到这个,他压低了点声音,往前凑了凑:“那个给你开药方的那位,听说了这事儿,乐得不行。让你好好干,说你这小子有前途,还说回头要见你一面呢。”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倒不是怕,就是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京城里的事儿一层套一层的,你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其实可能在第五层,也可能在地下一层。但人家帮了咱,这情分得记着。
“那敢情好,”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到时候我可得当面谢谢人家。”
老宋一摆手:“别别别,别当面谢,这事儿心里有数就行。你宋哥我在中间传话,你放心,保证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而且咱说白了,真正的大事还得你们自己见面聊!”
我听了这话,心里头那点顾虑也散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中间隔着人的时候,话传到第三个人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但老宋这人我信得过,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一块儿经历过事儿,这情分不是谁都能比的。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似的,“你上次说要在哈城那疙瘩整个商场,咋样了?”
我一提这个就来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差不多了!我在广州那边上的货,电子表、录音机、蛤蟆镜,还有那个喇叭裤,全是南边最时兴的玩意儿!铺面也找好了,陈敬山他爹帮着张罗的,三层楼!连装修带进货,下个月就能开张!”
老宋眼睛一亮:“哎我去!你小子行啊!他们家可是无利不起早,帮他们解决麻烦了?”
“还行吧,不算啥大事。”我嘿嘿一笑,嘴上谦虚著,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估摸著藏都藏不住,“我寻思著,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