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李前进,你小子可别犯虎啊!”老宋一把薅住我胳膊,那手劲儿大得跟老虎钳子似的,“这地方喘气儿都费劲,你还想往里掺和?你当这是咱家那嘎达跳大神儿呢?”
我把他手扒拉开,指著远处那明黄身影,“你瞅瞅,你仔细瞅瞅,他砍的是谁?”
老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色刷地就白了。
那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手里那把剑上全是血,可他面前站着的那些人,没一个躲的,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就是不躲。
有个穿凤袍的女子,看着也就三十来岁,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吓得直哆嗦,可她也只是哭,脚底下像是钉了钉子一样。
“她们她们不是不想跑。”旁边那老太监忽然开腔了,声音幽幽的,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是皇爷不让她们跑。”
“殉国。”
这俩字儿一出来,我心里头那股酸劲儿更冲了。
“啥玩意儿殉国?那不是他媳妇他孩子吗?他自个儿抹脖子就抹脖子,拉着家里人干啥?”我嘴上这么说,可脚底下却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往那正殿跟前凑。
老宋在后头急得直跳脚,“疯了疯了,这小子疯了!明道你倒是拦著点儿啊!”
明道没吭声,攥著拂尘跟了上来,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我就这么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底下发软,低头一瞅,好家伙,那青石板上全是血,一道一道的,跟小溪似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越往里边走就越惨烈,周围那些宫女太监,有的上吊,有的投井,有的被人砍得不成人形,可他们都没离开,就那么飘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殿门口。
那老太监跟在我后头,小声叨咕:“皇爷说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要走,也得把这宫里的东西都料理干净了再走。”
“料理干净?”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这就叫料理干净?”
老太监不吱声了,缩了缩脖子。
这时候我已经走到正殿跟前了,离那明黄身影也就十来步远。
说实话,我这腿肚子也有点转筋。眼前这位虽然只是个执念所化,可那股子气势,真不是闹著玩的。当了十七年皇帝,哪怕是个亡国之君,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我刚想张嘴说点啥,那明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
我这一瞅,差点没坐地上。
那脸上啥表情都没有,眼泪、鼻涕、血水混在一起,可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里头全是疯狂,全是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狠劲儿。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朕的女儿,岂能落入贼手?”
他声音不大,可听得我后背直冒凉气。
说完这话,他又转过身去,对着那些嫔妃公主继续砍。那把剑早就卷刃了,砍在人身上跟锯子似的,可他就是不停手。
“这不对啊。”我皱着眉头,“这不是鬼魂,鬼魂没这么浑厚的气息。”
明道在我旁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是执念,是整个紫禁城里所有人的执念凝聚在一起了。”
“你看那些宫女太监,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死了,可还是在这儿转悠,就是因为这执念太重。”
老宋凑过来,脸上的汗珠跟下雨似的往下淌,“那他啥时候能砍完?砍完了是不是就消停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老太监倒是先开口了,“砍不完。
“为啥?”
“因为皇爷自己也不知道该砍到啥时候。”老太监指了指那明黄身影,“你们看他手里那把剑。”
我仔细一瞅,这才发现那把剑上缠着好几道黑气,每一道黑气都像是一条锁链,把那明黄身影牢牢地绑在原地。
“那是他自个儿的愧疚。”老太监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大明江山,所以死了也不肯走,在这儿一遍一遍地杀。”
“杀的是他家里人?”
“杀的是他心里头那个无能的自个儿。”老太监说到这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可最近这些年,这执念变了。”
“咋变了?”
“皇爷开始杀别人了。”
话音刚落,那明黄身影猛地转过头,那双红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闯贼!”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那些宫女太监全都扭过头来,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这心里头咯噔一下。
完了。
这他娘的,几百年的执念,居然把我当成李自成了?
“我不是我姓李不假,可我跟李自成不是一回事儿啊!”我赶紧摆手,“我是李前进,东北那旮旯的,离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