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兵也打累了,弹药也快见底了。
“停止追击。打扫战场。”
士兵们从掩体里站起来,开始清理战场。
把鬼子的尸体堆在一起,把伤员抬到路边,把缴获的武器弹药收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想吐。
肥皂踢了踢一辆被击毁的鬼子卡车,摇了摇头,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蹲下来,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扯下他的军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光亮,上面刻着几个日文。
他把刀插回鞘里,挂在自己腰上,当作纪念品。
幽灵从高地上走下来,狙击枪扛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他的狙击枪枪管已经快报废了,膛线都磨平了。
钱队从坦克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战果。
他走到李炎面前。
“长官,伤亡统计出来了。”
李炎接过来看了一眼。
阵亡五十七人,伤六十一人。
击毙鬼子至少七百人以上,缴获武器弹药一大批。
几乎一比七的战损比,他太能接受了。
他合上本子,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
“关团长那边有消息吗?”
钱队摇了摇头:“电台联系不上。可能还在战斗。”
李炎睁开眼睛,看着东边黑沉沉的天空。
那边的方向,炮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关长雄和谢晋元还在金山卫的阵地上,面对的是鬼子第六师团,还有舰炮和飞机。
“打扫完战场,立刻出发。”
李炎站起来:“去金山县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路,
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土黄色的军装和暗红色的血混在一起。
他转过身大步朝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一千人的队伍重新整队,骑上自行车,沿着公路向西进发。
三辆虎式坦克跟在后面,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队伍里没人说话,没人唱歌,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李炎骑在最前面。
晚上九点,金山县城的城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守城的保安团连长姓周,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里别着一把没子弹的盒子炮。
他带着两个士兵站在城墙上,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照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时,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下去。
“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城下有人喊了一声,带着沪城口音:“特战第一大队!李炎!”
周连长没听过这个番号,但“李炎”两个字最近在电报里,见过几次。
陈长官亲自嘉奖过的,炸鬼子码头端鬼子重炮的那个。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拉开城门,看到城外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片人,三辆坦克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队伍前面一个年轻人骑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正抬头看他。
“李、李上校?真的是你?”
周连长结结巴巴。
李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开门见山:“金山县城现在谁负责?”
“县、县长在,保安团我负责……”
“鬼子最迟明天早上到。
把城门关上,从现在起,县城防务由我接管。
你带人去通知县长,立刻疏散全城百姓。
所有人,天亮之前必须撤出去。”
周连长脸色刷地白了。“鬼子要来了?来多少人?”
“一个师团,一万多人。”
李炎没再看他,大步走进城门。
他没敢说,这还只是鬼子的先锋部队。后面鬼子的真正主力是十万人、
周连长愣在原地,腿有点发软。
一万多人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座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店铺和民居。
最气派的建筑是县衙门和一家当铺。
街上早没了人,只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李炎带着人走到县衙门,县长,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长衫,戴着瓜皮帽,被从睡梦中叫醒,脸色比周连长还白。
李炎看着他,时间紧,不绕弯子。
“鬼子一个师团明天早上到,你立刻组织人手,挨家挨户通知。
所有人往西边山里撤,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