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家都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少拿那些破借口来糊弄我。”
陆宁把夹着香烟的手压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今天就把狼群覆灭的烂账一笔一笔算清楚,看看这责任到底该谁来背。”
万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东方团长要跟他复盘当年的战局。
“第一,那个代号叫孤狼的狙击手。”
陆宁盯着万斯的眼睛,竖起一根手指。
“他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他自己犯贱要去碰违禁品,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作为一个经纪人,你提醒过他,你也警告过他。”
“他自己不听劝,非要带着毒瘾上战场,这种人死在房顶上纯粹是咎由自取。”
万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宁没有停顿,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战场上的突发状况。”
“孤狼在关键时刻手抖打偏了子弹,暴露了阵地位置。”
“这是由于他吸毒造成的肌肉痉挛,是你远程操控他的手去扣动扳机的吗。”
万斯摇了摇头。
“既然不是你干的,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陆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空荡的酒吧里回响。
“狙击手失职害死了底下的突击队员,那是孤狼的罪孽,该下地狱的是他。”
“突击队员在失去掩护后没有备用撤退方案,被毒枭武装当成靶子打,那是他们战术素养不过关。”
陆宁把烟头按在桌面的水渍里熄灭。
“一帮赚了几千万美金的顶尖佣兵,飘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带着毒品去打丛林战,把战场当成了游乐场。”
“这种不知死活的队伍,就算不接那个任务,迟早也会死在别人的枪口下。”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万斯心里的那层伪装。
万斯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五年里,他每天都在脑海里重复播放那段无线电录音。
他总是把画面定格在突击队员求救的那一刻,然后疯狂地责怪自己。
从来没有人像陆宁这样,把整件事情的逻辑掰开了揉碎了摆在他面前。
这笔血债,根本不该记在他万斯的头上。
那是狼群成员自己作死的代价。
陆宁看着痛哭流涕的万斯,靠回了椅背上。
“战场上的规矩很简单,谁犯错谁就得拿命来填。”
陆宁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真理。
“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你已经尽到了一个管家的本分。”
万斯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冷酷的东方男人。
那层困扰了他五年的自责迷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裂了。
他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被人一脚踹开了。
呼吸变得顺畅起来,脑子里的那团乱麻也奇迹般地理清了。
“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我不信你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陆宁看着万斯逐渐清澈的眼神,知道这家伙已经醒了。
“你只是不敢去想,你怕你承认了他们是罪有应得,你这五年的烂醉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宁一语道破了万斯最后的心理防线。
万斯抬起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血迹和眼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出去。
酒吧里安静极了。
胖酒保站在吧台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那几个流浪汉早就看呆了,完全搞不懂这个满身酒气的乞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万斯慢慢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红肿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
那种属于顶尖佣兵经纪人的职业气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休斯说得对,你确实是个难对付的狠角色。”
万斯开口了,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干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疯癫的醉意。
陆宁笑了笑,拿起桌上一个没动过的杯子,倒了一杯白水推到万斯面前。
“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万斯没有碰那杯水,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陆宁。
“你想让我去盘古当管家,去接手你们那些烂摊子。”
“对。”陆宁干脆地点头。
“你们现在的配置跟狼群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