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正在用单手十分费力地给手枪重新装填子弹,保持着随时战斗的警戒。
巴里内托坐在陆宁旁边,这位葡萄牙老兵的防弹头盔上满是弹片划过的刮痕。
他正低着头,默默地清理着狙击步枪上的灰尘,一言不发,像是个没感情的机器。
整支盘古小队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几乎流干了血,五个人里有四个受了重伤。
小队算是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如果现在再遇到点什么突发情况,他们连拿枪反击的力气都凑不出来了。
但万幸的是,大家都还留着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这钱就花得值。
陆宁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一笑缓和气氛。
但他最终没能笑出来,大脑因为严重供血不足发出了强烈的休克警告。
耳边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变得越来越遥远,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沉闷声音,听不真切。
视线彻底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陆宁脑袋一歪,整个人顺着舱壁无力地滑落,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赵小刀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喊了一声。
挣扎着想站起来去看看情况,但肩膀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威廉听到喊声,立刻转过头查探。
这位财团安保主管展现出了相当过硬的职业操守,并没有因为任务完成就干那种卸磨杀驴的破事。
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这几个强悍得离谱的东方佣兵拿命拼,安德瑞少爷早就被毒贩撕票扔进海里喂鱼了。
威廉快步走到陆宁身边,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颈部的颈动脉。
脉搏跳动得十分微弱,但依然在顽强地坚持着。
确认人还活着,威廉快速从自己的战术背心里扯出一个军用急救包。
动作麻利地解开陆宁大腿上原本那根吸满血的止血带,重新换上一卷干净的高压绷带,死死缠住伤口止血。
妥善处理完伤口后,威廉站起身,大步走到机舱前方的驾驶室舱门边。
一把抓起挂在墙壁上的内部通讯话筒。
外面的夜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加拉加斯当地的警察终于慢吞吞地赶到了火拼现场,但这已经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威廉对着话筒扯开嗓子大吼:“立刻起飞,全速返航,一秒钟都别耽搁。”
驾驶员收到紧急命令,手脚麻利地拉动操纵杆。
两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在天台上空迅速完成编队,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刺耳轰鸣声,尾桨高速旋转搅动气流。
庞大的机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彻底抛下了下方那个混乱不堪的贫民窟。
直升机像两只隐形的黑色巨鸟,一头扎进委内瑞拉漆黑的夜幕中,朝着边境线的方向一路狂飙。
……
两架满载着伤员的重型直升机,在漆黑的夜空中狂飙。
引擎早就被推到了超负荷运转的状态,旋翼撕裂空气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轰鸣。
这台钢铁机器在狂风中有些颠簸,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机舱里的气氛降到了真正的冰点。
浓烈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散不出去,熏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陆宁像个死人一样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旁边是重伤昏迷的奥多马,这新兵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察觉不到。
王斌被宽胶带死死绑在座椅上,每喘一口气都会咳出血丝。
赵小刀捂着流血的肩膀靠在角落里,眼神死死盯着舱门外面。
威廉看了一眼这群惨不忍睹的东方佣兵,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又看了看坐在对面发呆的安德瑞少爷。
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财团幼子,脚边就躺着休伊那具被打爆了脑袋的尸体。
安德瑞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处于一种魔怔的状态。
威廉心里门清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里毕竟还是委内瑞拉的地盘。
只要还没飞出这片领空,他们就随时可能被毒贩的防空火力给打下来。
大步走到驾驶室后面,用力拍了拍驾驶员的座椅。
“还能不能再快点,把速度拉到最高。”威廉扯着嗓子大吼。
前面的驾驶员满头大汗地盯着仪表盘,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长官,这已经是最高速度了,再快引擎就要当场报废。”驾驶员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