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满是残肢断臂,混合着烧焦的泥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半小时前还在炮火连天,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绝望的惨叫,现在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活下来的老兵们三三两两从掩体里爬出来。
有的脱力般躺在满是血水的泥坑里大口大口呼吸,有的咬着牙拿出急救包给伤口倒上消炎粉,胡乱地缠上绷带。
还有几个体力好点的老兵,弯着腰在阵地上来回走动,翻找着阵亡战友的遗体,把沾满血迹的身份牌扯下来,默默塞进口袋。
周围没有人说话。
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角落里,陆宁靠着残破的沙袋坐下。
满脸都是黑灰,身上的军服被炸开的弹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鲜血已经结痂。
手里那把突击步枪的枪管,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烫得掌心生疼,但陆宁死死握着,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刚才那一场极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陆宁所有的体力和精力。
现在肾上腺素慢慢褪去,陆宁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陆宁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低下头,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枪栓上的泥水和血迹。
“咔嚓”一下退下弹匣,看了一眼。
空了。
三十发子弹,打得干干净净。
陆宁熟练地摸出备用弹匣换上,拉栓上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昨天还在敲键盘的程序员。
周围老兵的目光像是看怪物一样,紧紧黏在陆宁身上。
半个小时前,这帮刀口舔血的老兵看陆宁的眼神,还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刚刚签了卖身契的新兵,还是个外籍雇佣兵,身板瘦弱得连战术防弹衣都撑不起来。
连个正经的战术规避动作都不会。
这种毫无实战经验的菜鸟,在绞肉机一样的前线高地,通常活不过半个白天,这是这片战场上颠扑不破的铁律。
可现实却给所有人狠狠上了一课,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这些骄傲老兵的脸上。
铺天盖地的微型自杀式无人机蜂群,被陆宁一个人用一把连瞄准镜都没有的突击步枪,硬生生点射干掉了一大半。
那恐怖的精准度,简直就像是机器一样毫无破绽。
紧接着,在敌方步兵战车冲锋时。
对面装甲车后的机枪手火力疯狂压制,打得全组老兵连头都抬不起来,全都被死死钉在战壕里吃土。
几名老兵冒死突围,试图拔掉那个火力点,结果全都被密集的子弹压了回来,还挂了彩。
结果陆宁只是探出头,趁着敌方机枪换弹链那不到一秒的极短间隙,一枪跨越两百米的距离。
精准无比地掀飞了对面机枪手的头盖骨。
实打实的强悍战绩摆在面前,彻底颠覆了这支尖刀突击小组所有老兵的认知。
战场是个最讲现实、最残酷的地方。
这里不讲身份背景,不看入伍资历,不问国籍。
在这片泥泞与鲜血交织的土地上,子弹不长眼,炮弹不认人。
大家只认一样东西,实力。
只看谁能杀更多的敌人,谁能在这个地狱里带大家活命。
强者永远受人崇拜,弱者连被同情的资格都没有。
几名老兵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任何交流,但所有的轻蔑和孤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没人敢再把陆宁当炮灰看待,那原本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敬畏。
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和弹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动静。
亚历山大少校面无表情地迈过一具敌军士兵的残破尸体,径直走到陆宁面前。
军服上沾满血污,左臂还被流弹擦伤了,简单绑着一根已经发黑的绷带。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居高临下,死死地打量着陆宁。
陆宁停下擦枪的动作,抬起头,迎上亚历山大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亚历山大伸手摸向满是泥水的上衣内侧口袋,在里面掏摸了半天,拿出一个边缘都被压平的铁皮烟盒。
打开烟盒,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三根皱巴巴的军供香烟。
在前线阵地,食物和弹药是保命的根本,是维持这具躯体运转的燃料。
而香烟则是珍贵的奢侈品,是用来麻痹神经的良药,有时候甚至能当硬通货使,换来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