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空袭，和陆宁那匪夷所思的枪法中，没回过神来。
伊万张着嘴，手里还攥着那个被少校征用，又还回来的望远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陆宁，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
陆宁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气。
刚刚那十几秒的高度专注，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肩膀被步枪的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里也还是嗡嗡作响。
“都他妈别愣着了！
检查弹药，清理伤员！”
亚历山大少校的吼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老兵们如梦初醒，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整理阵地。
几个卫生兵抬着担架，在战壕里来回穿梭，把那些在空袭中受伤的倒霉蛋抬下去。
阵地上的气氛，因为刚刚那场小小的胜利，似乎轻松了一点点。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匀这口气，远处的敌方阵地，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得让人心慌的轰鸣。
那声音，跟之前无人机的嗡嗡声完全不同，也跟炮弹的爆炸声不一样。
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雷鸣，仿佛有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地平线的那一头，缓缓苏醒。
伊万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是重炮！二毛人的重炮阵地！”
伊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卧倒！
快找地方趴下！”
所有老兵的脸上，都露出了比刚才面对无人机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无人机再多，好歹还能看见，还能打。
可这玩意儿，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话音未落，一阵令人绝望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那是成百上千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召唤，从天而降。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碎了。
轰！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密集得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但威力却要大上千倍万倍。
坚硬的冻土，在炮弹的威力下，脆弱得像是豆腐渣，被轻易地撕开，连带着泥土、碎石、还有人的血肉，被炸得漫天飞舞。
整个阵地，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充满硝烟与哀嚎的炼狱。
陆宁只觉得脚下的大地猛地一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陆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永无止境的耳鸣。
这就是炮火洗地吗？
陆宁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想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个魁梧的身影，冒着密集的炮火，像一头蛮牛一样猛扑了过来。
是伊万。
伊万的脸上全是黑灰，一只耳朵还在往外流血，但他根本不管不顾。
一把抓住陆宁的领子，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把陆宁拖向战壕最深处的一个防空洞角落。
“别他妈睡过去！给老子挺住！”伊万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但他吼出来的声音，陆宁一个字也听不见。
伊万把陆宁死死地按在角落里，然后用自己那魁梧的身躯，像一面盾牌一样，护在了陆宁身上。
轰！
又一发炮弹，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战壕里炸开。
整个防空洞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上的泥土和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砸在伊万的背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陆宁被压在伊万身下，做出防炮卧倒姿势。
鼻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和硝烟的呛人气味，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地动山摇的炮击，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阵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还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炸。
伊万从陆宁身上爬了起来，从防炮卧倒姿势中解脱出来，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总算停了。”
陆宁也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耳朵还是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