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一夜没怎么合眼，潮湿的战壕里，寒气顺着裤管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远处的炮声响了一整夜，到这会儿倒是稀疏了不少，只剩下零星的几声闷响，像是垂死的老头在咳嗽。
陆宁紧了紧怀里的步枪，冰冷的钢铁是这鬼地方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伊万就缩在他不远处，裹着一条破军毯，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打得震天响。
就在这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不是炮弹的呼啸，也不是枪声，而是一种高频的嗡嗡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盘旋，细密，尖锐，让人头皮发麻。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很快就压过了伊万的呼噜声。
伊万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侧着耳朵仔细听着。
“操，这是什么动静？”伊万骂了一句，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宁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划破了阵地的宁静，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敌袭！防空警报！”
战壕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在睡梦中的老兵们，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各自的角落里弹射出来，抓起武器就冲向了阵地。
亚历山大少校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指挥掩体外，手里拿着望远镜，抬头看向天空。
陆宁跟着伊万，也探出头去。
只看了一眼，陆宁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东方的天际线，那片灰白色的背景下，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遮天蔽日地朝着阵地的方向压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那是无人机，成千上万的自杀式无人机。
它们像一大群从地狱里涌出来的蝗虫，带着死亡的嗡鸣，扑向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阵地。
“是无人机蜂群！快找掩护！”亚历山大少校的吼声在战壕里回荡。
这帮孙子，是想用这种不要钱的玩意儿，把整个阵地给一波端了。
话音刚落，第一波无人机已经呼啸着俯冲了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颗颗黑色的子弹，拖着尖锐的啸音，一头扎进了战壕里。
轰！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整个阵地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撕扯着。
泥土、碎石、还有人体的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十几米高的半空，然后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一个老兵刚架好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一架无人机就在他身边炸开。
陆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兵的身体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整个阵地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老兵们疯狂地寻找着掩体，用手里的机枪、步枪，绝望地对着天空扫射。
橘红色的火舌在战壕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火网，但对于那铺天盖地的无人机群来说，这点反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火光和浓烟笼罩了整个阵地，爆炸声、枪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死神的镰刀，在这一刻，无情地收割着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陆宁，躲进那个洞里去！”
伊万一把将陆宁推进了一个用沙袋和木板加固过的掩体里，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陆宁的心脏狂跳，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透过掩体的射击孔向外看去，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时，一架挂载着高爆弹头的微型无人机，灵巧地躲过了几道交叉的火线。
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鹰，径直朝着陆宁所在的这个掩体俯冲而来。
无人机的前端，亮起了一点猩红色的光。
那代表着死亡的红色锁定灯光，在陆宁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此时，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能清晰地看到无人机机翼下的挂弹，甚至能看到上面冰冷的金属光泽。
避无可避。
“小心！”伊万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周围几个注意到这一幕的老兵，眼神里都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与冷漠。
都以为，这个瘦弱的外籍新兵，这次是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架无人机即将撞上掩体的前一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宁必死无疑的关头。
极度的恐慌，反而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陆宁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