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把清水镇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新鲜事都翻了个遍，一件一件地说给苏辰听。
苏辰安静地走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微微翘一下，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节奏。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青藤，暮色将藤蔓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婉清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正说着巷口那家卖糖炒栗子的老太太最近换了一口新锅，炒出来的栗子更香了，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巷子前面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男子，腰间系着金丝腰带，脚踩黑面白底的靴子，靴头上各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穿着青色短褂，腰间挎着长刀，将一间铺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此人，正是陆家的管家，刘福！
人称，刘管家。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手里攥着一把门锁，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忍不了了。
刘管家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巷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冷漠：“老陈头，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租金涨了三倍，交不起就搬走。你已经拖了半个月了，今天这是最后一天。你要是再不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陈头攥着那把门锁，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刘管家......我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一间小铺子做到现在，这铺子就是我的命......您一下涨三倍，我实在是交不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刘管家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嘴角那丝笑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随从走上前来，一人一边，将老陈头从门口拽开。
老陈头挣扎着，嘴里喊着“我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可他那把老骨头哪里是两个年轻力壮的护卫的对手？
被拽开的时候，他的鞋都掉了一只，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巷子对面的墙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守了二十年的铺子被两个陌生人围住，门板被一块一块地卸下来。
周婉清站在苏辰身边，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苏辰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可那份愤怒和不平还是从她的语气里渗了出来：“租金涨得实在太多了......有好些租户都负担不起，陆家少爷这么做，让多少普通人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苏辰能听见。
可刘管家的耳朵像是天生为这种话长的——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老陈头，越过那四个随从，越过暮色中飘荡的灰尘，直直地落在周婉清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方才对老陈头的那种冷漠和不耐烦，此刻变成了一种更冷、更沉、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他缓缓转过身，朝周婉清走了两步，语气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扎在人的耳朵里：“这位小姐，方才您是在说我们陆少爷的不是吗？”
周婉清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攥着苏辰衣角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脸色微微发白。
她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没......没有，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只有苏辰能听见，可她没想到刘管家的耳朵这么尖，隔着好几步的距离都能捕捉到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刘管家的目光冷得像两把刀子，盯着周婉清看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她身边那个穿着灰白色衣袍、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身上，又移回来，重新落在周婉清脸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掌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一个随从身影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影子，巴掌高高扬起，直直地朝周婉清的脸扇去。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呼的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怒气和不满都倾泻在周婉清那张年轻的、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白的脸上。
可是，那一巴掌却是没有落下来。
那只手在距离周婉清的脸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停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