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的门大开着，门口挂着新换的招牌，用金漆写着“周记绸缎庄”五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铺子里人头攒动，伙计们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一匹匹绸缎从货架上拿下来，展开，抖开，在客人面前比划着，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柜台后面，周老板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灿烂几分，正在跟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说着话，手舞足蹈地介绍着一匹新到的云锦，说得那妇人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来。
苏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想象中的周老板应该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可他看到的周老板却满面红光、春风得意，跟这条街上那些愁云惨淡的铺子老板们仿佛活在两个世界里。
周老板一抬头，正好看见苏辰站在门口，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云锦往伙计怀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哎呀！苏镖师！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拉着苏辰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铺子里，又朝伙计喊道：“沏茶！上好的龙井！”
苏辰被他拽进铺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伙计手脚麻利地端上一杯热茶，茶汤清亮，茶香袅袅，确实是上好的龙井。
苏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老板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开门见山地问：“路上我听说了，这条街的铺租涨了三倍，不少铺子都关门了。你这边怎么样？扛得住吗？”
周老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脸上的笑纹丝不动：“知道知道。涨了三倍嘛，我听说了，早就听说了。有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影响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太大关系的事情。
他用指甲轻轻敲着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老板财大气粗，上次那趟镖就看得出来，周老板出手阔绰，家底殷实，确实不是一般的小商贩能比的。
三倍租金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少赚几匹绸缎的事。
可他不信周老板就这么认了。
以他对周老板的了解，这个人表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头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能在清水镇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把绸缎庄做成镇上数一数二的店面，周老板不是那种会乖乖挨宰的人。
苏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老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个陆公子，什么来头？我刚才听摊主说，他哥哥是城主府的人，姐姐是皇子的侧妃？背景这么硬？”
周老板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在，可眼底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忌惮，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是啊，背景确实硬。他爹是清水镇的老地主，几十年前起家的，这些年越做越大，把半条街都买下来了。陆公子本人倒没什么本事，也就是个仗着家里有钱横着走的公子哥。
可他有个好哥哥，在临安城主府做事，虽然只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但手里有人脉，有门路，说话管用。他还有个姐姐，听说嫁给了某位皇子做侧妃，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光是这个名头，就够让人退避三舍了。”
周老板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反正我也不想跟他争，涨就涨呗，我又不是付不起那点租金。这年头，和气生财嘛。”
他笑眯眯地说完，可苏辰看着他那双眼睛，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多得多。
苏辰没有追问，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很好，龙井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像是这清水镇的世道，表面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暗流，谁也说不清楚。
茶馆外，夕阳渐渐下沉，将整条主街染成了暖金色，那些关门歇业的铺子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安静。
...
...
周婉清是跑着下楼的。
她听见楼下那个声音的时候，正坐在二楼窗边发呆，手里攥着一根光滑发亮的糖葫芦竹签——就是苏辰上次送她、她一直没舍得扔的那根——竹签被她摸得油亮油亮的，像是盘了多年的老物件。
她听见苏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竹签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也顾不上梳妆打扮，甚至连鞋都没穿好，就这么光着脚丫子“咚咚咚”地冲下了楼梯。
苏辰正站在大堂里跟周老板说话，听见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