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守卫同时抬起头，朝官道尽头望去。
一队人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在猪背上的年轻人，灰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波澜不惊的面孔映得有些虚幻。
他的身后，跟着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车顶上摞着高高的木箱，用粗麻绳捆了好几道，勒得紧紧的。
马车旁边走着十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面具的仆人，步伐整齐，沉默无声，像十尊移动的黑色雕像。
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三个穿着青布短衫的人，低着头，衣衫褴褛，浑身发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再往后，是几个骑马的和步行的随从，一个个灰头土脸，面色苍白，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四个守卫面面相觑，困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他们在城门口守了这么多年，见过半夜赶路的商队，见过半夜进城的外乡人，可没见过这样的队伍——骑猪的年轻人，黑衣黑面具的仆人，还有那三个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狼狈家伙。
这支队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苏辰没有看那些守卫。
他在猪妖背上坐得笔直，灰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猪妖的步伐依旧沉稳，不急不慢，蹄子踩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敲一面古老的鼓。
守卫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站住！什么人？半夜进城，干什么的？”
苏辰勒住猪妖，低头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了过去。
那令牌是青铜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镇北镖局”四个字。
这是他在青石城时找张宏远办的，虽然不是什么官府的令牌，但在江湖上还算好使，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山匪毛贼。
守卫队长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镇北镖局，没听说过。
青石城，倒是知道，离这儿不近，骑马也要走好几天的路。
他把令牌还给苏辰，语气依旧警惕：“镖局的？半夜进城，什么规矩？明日赶路不成吗？”
苏辰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那三个低着头、浑身发抖的谍子，又看了一眼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然后转过头，看着守卫队长，语气平淡：“车里是军械，扶桑谍子劫的，被我截了。人，我抓了三个活的，剩下的都死了。军械，我帮你们拉回来了。你看着办。”
守卫队长愣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苏辰，又看了看那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又看了看队伍后面那三个低着头、浑身发抖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军械？
扶桑谍子？
劫了？截了？他的脑子转不过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转不动。
这几个词他都知道，可连在一起，他怎么都理解不了。
扶桑谍子劫军械，在大夏境内劫军械，这是多大的事？
这个年轻人截了扶桑谍子，抓了活的，还把军械送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苏辰没有等他想明白。
他从猪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猪妖的脑袋，猪妖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眯起了眼睛。
苏辰转过身，走到那三辆马车旁边，随手从车上拎下来一个木箱，“砰”的一声扔在守卫队长面前。
箱盖没有盖严，被这一摔震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月光下，几把制式横刀从箱子里滑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刃口锋利得像是能割破月光。
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绳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迹。
守卫队长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这座城门口守了七八年，见过不少刀，可这种制式横刀，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军械，朝廷的军械，运往北境的军械。
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镖局的马车上，更不应该出现在一群镖师手里。
军械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出了大事。
苏辰走到那三个谍子旁边，随手拎起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提到守卫队长面前，往地上一扔。
那谍子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地打架，整个人像一片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