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意场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可这么多精良的军械，他还是头一回见。
运往北境的军械——那个官兵临死前说的是这几个字。
北境，是大夏与蛮族交界的地方，常年战乱，烽火连天，大夏每年都要往北境运送大量的军械粮草，以维持边境的防线。
这些军械，就是运往北境的，是给那些在边境线上拼死厮杀的将士们用的。
扶桑谍子要劫的就是它们。
劫了这批军械，北境的将士们就要拿着缺了口的刀、断了弦的弓去跟蛮族拼命，要多死多少人，没人知道。
苏辰蹲下身，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横刀，抽刀出鞘，刀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寒芒。
刀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不知道是那些官兵的，还是那些谍子的。
他看了片刻，还刀入鞘，将刀放回了箱子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谍子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苏辰，也不敢看那些散落一地的军械，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脖子里。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也清楚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辰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辆翻倒的马车和散落的木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把这些东西收拢起来，搬到车上去。”
周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三辆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木箱，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对上苏辰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问往哪儿搬，也没有问搬不搬得下，只是转过身，朝自己的随从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动手。
那几个随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他们看了看地上那些军械，又看了看苏辰，又看了看周老板，腿肚子还在转筋，手还在发抖，一个个跟木桩似的杵在原地。
周婉清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她走到那些散落的木箱旁边，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箱子的把手，咬紧牙关，使劲一拽，箱子纹丝不动。
她又拽了一下，箱子还是不动。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箱子像生了根似的，稳稳地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单手拎起那个箱子，轻轻松松地放在了一辆空着的马车上。
那箱子少说也有百来斤，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一个空盒子，随随便便就拎起来了。
周婉清站在原地，看着苏辰的背影，看着他单手拎起那个她怎么都拽不动的箱子，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将那些散落的军械一件一件地搬到马车上，动作利落，不紧不慢，像是在搬几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她的心跳又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三个谍子站在路边，低着头，浑身发抖，谁也不敢动。
苏辰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不带什么情绪，甚至算不上是命令，可那三个谍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些散落的军械旁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
他们不敢偷懒，不敢磨蹭，甚至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拼命地搬，拼命地抬，拼命地把那些木箱往马车上摞。
泥土蹭脏了他们的衣裳，木屑扎进了他们的手指，他们不敢叫疼，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苏辰嫌他们没用，像处理那些同伴一样把他们也化作白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些散落的军械便全部被搬到了马车上。
三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连车顶上都被木箱摞得老高，用粗麻绳捆了好几道，勒得紧紧的，生怕路上颠簸会散落。
周老板看着自己那三辆被塞得快要撑破的马车，嘴角抽了抽，心里头暗暗叫苦，嘴上却不敢说一个字。
他的货物原本就不少，再加上这些军械，一路上怕是要走得比蜗牛还慢了。
可他没有办法，毕竟这是苏辰的决定，他可不敢反对。
苏辰站在官道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确认没有遗落的军械，也没有遗漏的尸体，便转过身，翻身上了猪妖。
猪妖站起身，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那三个谍子自觉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看谁。
马车轮子重新滚动了起来，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也被黑暗吞没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