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青石城最有名的媒婆——王婆。
王婆穿着一身大红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红花，手里提着一篮子糕点，笑眯眯地敲开了院门。
林氏开门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就像春天里的桃花一样，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了。
她连忙将王婆迎进院子，连声说“请进请进”，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若汐，快出来，来客人了”。
沈若汐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不施粉黛，清清淡淡的，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她看见王婆，看见王婆手里那篮子系着红绸的糕点，心跳骤然加速，手指在袖子里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王婆是做什么的，也知道王婆来她家是为了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从脖子根红到耳根，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得像一只被突然照亮的小鹿。
王婆笑眯眯地走上前，拉住沈若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称赞：“哎呦，这姑娘长得可真俊，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苏公子好眼光，好眼光啊！”
沈若汐低着头，不敢说话，手指在王婆的手心里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林氏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她拉着王婆在堂屋里坐下，倒了一杯茶，又端出一碟点心，热情得像是过年待客。
王婆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林家嫂子，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受苏公子之托，来给沈姑娘提亲的。苏公子的意思呢，是想娶沈姑娘做平妻，正妻的礼数，一样不少。聘礼单子我带来了，您先过过目。”
王婆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红纸，双手递给林氏。
红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金漆写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林氏接过聘礼单子，手指微微发抖，目光在那一行行字上慢慢扫过去——白银五千两，黄金二百两，绸缎五十匹，首饰两套，玉如意一对，外加城南铺面一间。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圆，最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这条街上活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家嫁女儿，可从没见过这么厚的聘礼。
五千两白银，二百两黄金，城南的铺面——那铺面她知道，位置好，客流量大，一年光租金就能收几百两银子。
苏辰出手，也太阔绰了。
林氏深吸一口气，将聘礼单子放在桌上，拍了拍王婆的手，笑眯眯地说：“王婆，您稍坐，我去跟若汐说说。”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拉着沈若汐的手，进了里屋。
门关上，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王婆坐在堂屋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
她做了三十年的媒，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门亲事，她看八成是成了。
那个沈姑娘看苏公子的眼神，那个苏公子看沈姑娘的眼神，还有林氏那恨不得把沈姑娘塞进苏公子怀里的架势——这门亲事要是不成，她王婆的名字倒过来写。
里屋里，沈若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烫得能煎鸡蛋。
林氏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声音低而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若汐，姨母问你，你对苏公子，到底有没有意？”
沈若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红着脸，沉默。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苏辰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灰白色的衣袍，淡淡的笑容，波澜不惊的眼神，还有他亲手做的那些菜，他送的那些胭脂、绸缎、古籍，他坐在桂花树下安静地吃着点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林氏看着外甥女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若汐，姨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苏公子这个人，姨母看着是真好。年轻，有本事，有家业，对你也上心。你嫁过去，吃不了亏。”
沈若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她不是难过，是欢喜，是那种从绝望的深渊里被人一把拽上来、落在柔软的云端上的欢喜。
从汾州城到青石城，从沈家到林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一天算一天。
可苏辰出现了，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尊重，给了她温暖，现在又要给她一个家。
她不知道苏辰为什么要娶她，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