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泥酥摆在中间，桂花糕摆在左边，绿豆糕摆在右边，云片糕放在最前面，摆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扇形。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沈若汐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摆放着几块点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软软的，糯糯的，甜丝丝的。
“福祥斋的点心，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辰在石凳上坐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他的目光落在沈若汐脸上，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睫毛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沈若汐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拿起一块枣泥酥，轻轻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枣泥的香甜在舌尖上化开，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着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好吃，谢谢苏公子。”
苏辰没有接话，也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桂花树下，面对面，吃着点心，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这一对沉默的男女。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林氏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支金簪，耳朵上挂着一对珍珠耳环，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看起来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几样小菜和一壶热茶，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看见苏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哎呀，苏公子也在啊？这可真是太巧了！正好正好，我今天特意做了几样小菜，想着给若汐送来，没想到您也在，那就一起尝尝，一起尝尝！”
她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小菜一碟一碟地端出来——酱牛肉、卤鸡爪、凉拌黄瓜、花生米，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龙井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桂花的花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沈若汐看着姨母那副热情得过分的模样，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枣泥酥，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氏在苏辰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目光比昨天更加热切，更加直白，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一边给苏辰倒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今天的天气真好，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说若汐绣的鸳鸯真好看，说她年轻时候也爱绣花，可现在眼睛不行了，绣不动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辰的脸，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看懂了林氏的意思，比昨天更懂了。
昨天她还只是在试探，今天她已经不打算藏着了，那眼神，那语气，那恨不得把沈若汐塞进他怀里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
林氏拉着苏辰聊了很久，聊他在镖局的事，聊他爹的事，聊他那一大家子的事。
苏辰今天一改往日的冷漠，笑着与她交谈，有问有答，不急不慢，偶尔还主动说几句，逗得林氏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沈若汐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手指在袖子里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
姨母今天来，不是为了送菜，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撮合她和苏辰。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辰，也不敢看姨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被风吹得微微颤抖的花。
林氏越聊越开心，越看苏辰越满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提亲、什么时候下聘、什么时候办酒席了。
她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年轻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像苏辰这样的——年轻，俊朗，有本事，有家业，有担当，对若汐好，对她的态度也好，不摆架子，不耍威风，客客气气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看了沈若汐一眼，又看了苏辰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将那份急切和欢喜都咽了下去，心里暗暗想着——不急，不急，这事得慢慢来，不能吓着人家。
反正苏辰常来，反正若汐对他也有意，反正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她只需要在旁边推一把就行。
桂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