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她看了一眼那些礼物，又看了一眼赵虎那张试探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怕她，他是在怕苏辰。
那个年轻人，那个灰白色衣袍、波澜不惊的年轻人，那个只说了一个字就让一群混混灰溜溜跑掉的年轻人——他的面子，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的面子都大。
林氏的心定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收礼物，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笑意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人，让你觉得她在看你，又觉得她没在看你。
她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越是心里没底的时候，越要装得有底；越是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时候，越要装得高深莫测。
赵虎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面前这个妇道人家，他看不透。她不是武者，没有修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她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淡定，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从容从何而来？
她的淡定从何而来？
赵虎心里只有一个答案——苏辰。
她的底气，是苏辰给的。
那么，林氏和苏辰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虎试探着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客气，更加小心翼翼，像是在走一条不知道有没有地雷的路：“林家嫂子，那个......苏公子，跟您是什么关系啊？方便透露一下吗？”
林氏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笑容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你猜”，又像是在说“你还不配知道”。
赵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可他不敢追问。
林氏见他那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赵爷，天不早了，您该回去了。这些东西，您也带回去吧，无功不受禄，我受不起。”
赵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以为林氏不接受他的道歉，以为她要把事情闹大，以为自己的末日就要到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声音都在发抖：“林家嫂子，您、您这是......”
林氏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赵爷，你回去吧。不然......我可要跟苏公子说你骚扰我了。”
赵虎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颤，连忙点头称是，转身就要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黄毛一眼，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你，跪下。”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赵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氏一眼，咬了咬牙，沉声道：“没有林家嫂子的允许，不准起来。跪一夜。”
黄毛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可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林氏看着跪在门口的黄毛，看着赵虎带着手下离去的背影，愣了很久，然后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腿有些发软，手也在发抖，可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苏辰，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赵虎都怕他怕成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这条街上再也不会有人敢来她的铺子闹事了。
黄毛在门口跪了一整夜，膝盖跪得又红又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第二天清晨，林氏打开门，看见他还跪在那里，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了句：“起来吧，回去跟你老大说，这事翻篇了”。
黄毛连连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赵虎接到消息的时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
林氏应该不会让苏辰来找自己麻烦了，他的命保住了，他的家业保住了。
虽然丢了面子，但面子跟命比起来，算什么？
在这世上活着，命比什么都重要。
...
...
第二天，苏辰又去了城西的巷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几样点心，是早上让月舞去福祥斋买的——枣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