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谁都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黄毛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脑子里却翻涌得越来越快。
他在想那张脸。
那年轻人的面孔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像是有根刺扎在脑子里，不疼，但硌得慌。
一旁的小混混终于憋不住了，咧着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老大，咱们就这样走了？这也太没面子了吧？以后这条街上谁还会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另一个小混混也跟着开口，声音更大，怨气更重，像是要把方才在那条街上丢的面子都从嘴里倒出来：“就是啊，老大！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娘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一句话就把咱们给吓跑了。这事传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混？老大您的脸往哪儿搁？”
黄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两巴掌，“啪啪”两声，清脆响亮，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开来。
那两个小混混被扇得脑袋一歪，身子一趔趄，差点没站稳，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眶都红了，却不敢再吭声。
黄毛瞪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鼻孔里喷着粗气，声音嘶哑而低沉：“嚷什么嚷？我不知道吗？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是不是忘了刘彪怎么死的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小混混低着头，捂着脸，谁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再挨一巴掌。
黄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急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刘彪？”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刘彪死后没几天，他老大把他叫了过去，给他看了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人，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老大指着画像上的那个人，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恐惧，一字一句地叮嘱：“记住这个人。惹谁都不准惹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惹了他，我弄死你。”
黄毛当时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一个年轻人，能有多大能耐？
值得老大如此紧张？
可他还是把那张脸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拳头硬，而是眼力好。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人惹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什么人惹了之后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他四处打听，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陈雄手下一个兄弟嘴里套出了一点消息——那个年轻人叫苏辰，是镇北镖局的少东家，连张四爷都要敬他三分，在他面前点头哈腰，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张四爷是什么人？
那是他们老大见了都要绕道走的存在，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张四爷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黄毛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咯咯地打架，像是大冬天被人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窖里。
他知道苏辰是谁了。
这个年轻人，是让张四爷都胆寒的存在！
黄毛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怎么都吸不够。
那个小混混捂着红肿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轻得像做贼：“老大，您没事吧？您脸色不太好......”
黄毛猛地转过头，瞪着他，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那个小混混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黄毛没有理会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那条窄窄的巷子，看着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片明亮的阳光，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差点惹了苏辰。
还好......还好当时自己滚了。
如果他没滚，如果他再多说一句废话，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跟刘彪一样，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黄毛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条窄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