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哆嗦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连耳根子都烧红了，“你劫婚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柳青青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把头微微偏向了一边。
柳如烟看着妹妹那副“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的表情，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一把抓住柳青青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柳青青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姐姐，看着姐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姐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看着姐姐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柳如烟松开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滴在手背上，滴在车厢地板上，一滴接一滴，怎么都止不住。
她抬起手，想擦掉眼泪，可越擦越多，越擦越止不住，最后她放弃了，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你知道......”柳如烟的声音沙哑了，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你知道你给柳家带来了多大的祸端吗？”
柳青青抿着红唇，不说话。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惹怒赵家，知道赵家会对柳家发难，知道父亲会暴怒，知道柳家在天阙城的产业可能会被赵家打压、侵占、甚至吞并，知道族中的叔伯兄弟们会因为她的任性而遭受牵连。
她都知道。
可她不后悔。
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柳如烟看着妹妹那副“我认了”的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气又痛，说不出的复杂。
柳如烟想骂她，想打她，想把她摇醒，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看着妹妹那张倔强的脸，看着那双虽然含着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骂她有什么用呢？
打她有什么用呢？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她坐在赵府的新房里，盖着红盖头，等着那个五十多岁、发福秃顶的老男人来揭开盖头，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可柳青青把她从那个火坑里拉了出来，虽然用的是最笨的办法——迷晕她、扛着她、把她塞进马车、带着她没命地跑。
这个办法很蠢，蠢透了，蠢得让人想哭。
“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柳如烟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那股哭腔还是怎么都藏不住，“你以为把我从赵府带出来，我就开心了？我就自由了？我就幸福了？你知不知道，我走了之后，父亲会怎样？柳家的族人会怎样？那些陪嫁过去的丫鬟仆人会怎样？赵家会放过他们吗？你说啊！”
柳青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红唇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她想的太简单了，以为只要把姐姐救出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可她忘了，姐姐不是一个人，姐姐身后还有一个柳家，一个在天阙城根基尚浅、全靠着与赵家联姻才能站稳脚跟的柳家。
她这一走，赵家必然迁怒柳家，父亲在城中的生意会受到打压，族中的子弟会被排挤，那些陪嫁过去的丫鬟仆人更是首当其冲。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柳如烟看着妹妹那副强忍着眼泪、倔强地抿着嘴唇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忽然不气了，或者说，她气不起来了。
她知道妹妹是为了她好，她知道妹妹为了把她救出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知道妹妹宁愿背负所有骂名也不愿意看她跳进那个火坑。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救出来了，然后呢？
往哪里跑？
跑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赵家的势力遍布大夏东南，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未必能逃出赵家的手掌心。
更何况她们身后还有一个柳家，一个跑不掉的柳家。
她们跑了，柳家就是替罪羊。
这个道理，她懂，柳青青也懂。
只是柳青青不愿意去想，或者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