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象背上跳下来，缓步朝赵元朗走去，脚步不急不慢，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从黑暗中伸出来的触手，缓缓地、无声地逼近赵元朗。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作为赵家的子嗣，会很有骨气呢。没想到也是这样，软骨头一个。”
赵元朗的头低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左脸抽完抽右脸，两边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红彤彤的，像两块刚出炉的发面饼，嘴角渗出了血丝，顺着下巴滴在泥土里。
他一边抽自己耳光，一边连声说：“对对对......我是软骨头......我是软骨头......苏爷你就饶我一命吧......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管教赵家的人......再也不找您的麻烦了......苏爷......求求您了......”
苏辰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月光照在苏辰脸上，将那张年轻的面孔映得清清楚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双眼睛干净而深邃，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歪着头看着赵元朗，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孩子，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刚刚下令要杀自己的人说话。
“我也想饶你啊。可你刚刚说‘一个不留’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苏辰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赵元朗面前轻轻晃了晃，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我是真怕放你回去，你在我背后使绊子。我这人胆子小，就是怕别人惦记。”
赵元朗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也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更不是在给他机会。
他只是在告诉他——你必须死。
从你下令“一个不留”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甚至连求饶都是多余的。
求饶？
他自己刚刚不就在求饶吗？
求饶有用吗？
赵元朗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猛地睁开，眼珠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着苏辰那张年轻的脸，映着那抹淡淡的笑。
他猛地一拍地面，泥土飞溅，碎石迸射，他的身体借着反震之力从地上弹了起来，双脚落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后方倒飞出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年轻人，甚至连碰都碰不到他。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跑，跑回天阙城，跑回赵府，跑回他父亲身边。
只要跑到城中，只要跑到赵家的地盘，他就有活下来的可能。
苏辰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赵元朗倒飞的身影，看着赵元朗那张因为恐惧和求生欲而扭曲的脸，看着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蹬着双腿，像一只被扔进水里的旱鸭子，拼尽全力地挣扎，拼尽全力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后，苏辰轻轻弹了一下食指。
一缕白色的气劲从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那气劲细如发丝，快如闪电，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那气劲无声无息地射穿了赵元朗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出，射入远处漆黑的夜空中，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赵元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倒飞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凌空悬停，动弹不得。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双脚还保持着蹬踏的姿势，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血洞，只有小拇指粗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白骨外露，甚至连疼痛都没有，只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那个小小的伤口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股温热很快变成了麻木，麻木很快变成了冰凉，冰凉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头颅，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赵元朗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开始涣散，那里面满是恐惧、不甘、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