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花白，稀疏得几乎盖不住头皮，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几缕白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脸上皱纹密布，像是被岁月这把刻刀一刀一刀地刻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像是两颗被磨得发亮的铁珠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的双手枯瘦如柴，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看不出半分活人的血色。
白老，赵家客卿之一，罡气九重。
他是跟着赵元朗从赵府出来的，一直隐在暗处，无声无息，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轻易出鞘，出鞘必见血。
此刻，这柄利刃终于亮了出来。
白老的身影从赵元朗身后掠过，又从管家的身侧拂过，眨眼间便站在了数丈之外。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上一滴鲜血正在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那管家的脑袋还保持着低垂的姿态，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可那颗头颅已经从脖子上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去一尺多远，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溅起一片猩红的雾，无头的尸体僵直了片刻，然后缓缓向前倾倒，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鲜血从脖颈处汩汩流出，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像一条条暗红色的小蛇。
跪在身后的那些赵府仆人，有几个吓得瘫软在地，有几个拼命磕头，有几个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他们低着脑袋，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颤抖着，像一排被暴风雨吹打着的枯树，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白老垂着脑袋，站在数丈之外，灰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软剑已经不知何时收回了袖中，枯瘦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而沉默。
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迹，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多一分波动，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不值一提。
可那股罡气九重的气息，却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座城门上空，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赵元朗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具尸体，目光越过城门，落在外面的官道上。
月光照在泥土路上，将车轮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真是废物啊。”
他抬起头，看着城外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荒原，眼眸幽深如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方才更加浓烈了几分。
经过这些天的探查，他已经把苏辰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青石城一个镖局的少东家，手下有几头魂兽，背后或许站着某个道家宗门的神海境强者。
若是平日里，他不会去招惹这种人，不值得，没必要，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可今夜不一样。
柳如烟是他赵家的新妇，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女人。
若是就这么被人从眼皮底下劫走了，消息传出去，赵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天阙城的人会怎么说？
大夏东南的世家会怎么说？
旁人又会怎么看他们赵家？
所以，即便对方背后站着神海境的强者，这一战，他也不能退。
因为这一退，赵家在天阙城扎根百年积累下来的威望，就要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在夜空中回荡开来。
“追。给我把他们追回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话音落下，
城中的暗影里，一道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没有骑马，脚步却快得惊人，脚尖点在青石板上，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城门，眨眼间便消失在官道两侧的夜色中。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通脉巅峰的气息，他们的修为或许算不上顶尖，可数量之众，足以让任何一个罡气境的强者都感到头皮发麻。
而在这群黑影的前方，还有三道气息格外醒目的身影，他们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气息悠长，每一步跨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罡气境。
三位罡气境的强者，跟在赵元朗身后，沉默地朝城门外走去。
赵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