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赵镇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杯中的龙井是今年新采的，汤色清亮，香气清幽，他刚端起茶盏送到唇边，管家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老爷，新、新娘子不见了......”
茶盏停在半空中。
赵镇山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色彩渐渐褪去，只剩下灰白。
他缓缓放下茶盏，动作很慢，慢到管家以为他根本没有听见。
可他放下茶盏的手忽然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
“砰——！”
桌案应声而裂，从中间断成两截，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赵镇山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原本因醉酒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珠上布满了血丝，一张脸涨得通红，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浑身散发着要吃人的气息。
那几分原本残存的醉意，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般的羞愤和暴怒。
跪在地上的两个喜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抵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她们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地打架，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近乎窒息般的呜咽声。
她们是赵府的老人，伺候过不知多少场婚事，从没出过差错，可偏偏今夜，偏偏这一场，新娘子在她们眼皮底下不见了，连个踪影都没有留下。
赵镇山看着她们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走上前，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他指着两个喜娘的鼻子，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两个喜娘瘫软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不一会儿便磕出了血，可她们不敢停，因为停下来或许就是死。
赵镇山喘着粗气，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就在这时，赵元朗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宝蓝色的锦袍，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刀，脚步沉稳，面色从容，与厅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桌案和瓷片，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喜娘，最后将目光落在父亲那张铁青的脸上。
他没有看那两个喜娘，也没有看满地的狼藉，只是走到父亲身边，声音不大，语气沉稳，像是在说一件胸有成竹的事情。
“父亲，别急。柳如烟跑不了。”
赵镇山转过头看着儿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赵元朗抬起手，朝门外指了指，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我已经派人封锁了整座天阙城的城门。许进不许出，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几个弱女子，没有飞行坐骑，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跑不了多远。天亮之前，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赵镇山听完，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一些，那张被怒火烧得扭曲的脸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赵元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端起管家重新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浑浊的老眼里寒光闪烁，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利刃，随时都会出鞘。
“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寒意，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胆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元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城门的防线方向，眼眸闪了闪，然后夹紧马腹，朝城门口疾驰而去。
夜风灌入他的衣领，吹得劲装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几十个赵府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震得两旁的窗户纸都在瑟瑟发抖。
...
...
赵元朗策马赶到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城门已经关闭，厚重的铁木门闩横在门后，数十个赵府的家丁列队在城门两侧，火把将他们手中的刀剑映得明晃晃的。
而在城门正中央，跪着一个人——那个平日里替他打理外务、办事向来妥帖的管家，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冰凉的石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全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