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不再陷进泥里，马蹄也不再打滑，空气里的腐臭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树林特有的潮湿清新。
几个年轻的护卫长出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总算是出来了”，被管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孙红莺收刀入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沼泽。
雾气还在那里翻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也看不见那队消失在人马。
她收回目光，策马走到苏辰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趟镖回去，得加钱。”
苏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接话。
小象的身体已经重新缩小到了小牛犊的大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队伍最前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仿佛刚才那座如山般的灰色巨兽只是一个幻觉。
柳如烟的马车依旧安静地走在队伍中间，纱帘低垂，纹丝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透过那道纱帘，看见柳青青在鳄鱼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
接下来的十几天，虽然也碰到了一些妖兽袭扰，但好在有苏辰在，有惊无险。
妖兽要不死在了小象的脚下，要不就是被吓的落荒而逃。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沼泽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渐渐密集的村庄和农田。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驴子的书生，偶尔还能看见几队与他模样差不多的商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柳青青的队伍就那样一直跟着。
有妖兽想袭扰队伍，他们就会冲出来，保护柳如烟。
之后，又会消失不见。
这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天阙城。
天阙城比苏辰想象的要大得多。
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墙砖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墙头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有三座，中间那座最大，两侧各有一座稍小的，此刻正是傍晚，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步行的，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天阙”两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管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他策马走到马车旁，低声说了句什么，纱帘微微颤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队伍缓缓驶入城中。街道比青石城宽了不止一倍，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从街头挂到街尾，红底黑字、蓝底金字、绿底白字，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喧闹的声浪。
护卫们收起了刀，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
丫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脸上的苍白被兴奋的红晕取代。
苏辰骑着小象，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的目光从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上扫过，又从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辆楠木雕花的马车上。
柳如烟要嫁的人家，是天阙城的大户。
至于到底有多大，苏辰没有问，也不感兴趣。
他的任务是把人安全送到，至于她嫁过去之后过得好不好，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是一个镖师，拿钱办事，不拿钱不办事。
马车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那宅子的气派，比青石城的张府大了何止十倍。
朱红色的大门高得像是要通到天上去，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上面的字苏辰没看清，也懒得看。
门口站着两排家丁，清一色的新衣裳，胸口别着红花，脸上堆着笑，像是过年一样。
管家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台阶，跟门口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管事连连点头，朝身后一挥手，大门缓缓打开。
柳如烟的马车驶了进去。
纱帘依旧低垂，纹丝不动。
苏辰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柳如烟了。
至少在这趟镖里，是最后一次。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小象的脑袋，对孙红莺说了一句：“走，领银子去。”
...
...
苏辰和孙红莺跟着管家的指引，穿过一条长长的巷道，来到了一座更加气派的宅子门前。
这座宅子坐落在天阙城的最中心，占地之广，一眼望不到头。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两丈高，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金匾，上书“赵府”二字，笔锋张扬跋扈，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