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衣，戴着黑色的无脸面具，腰间挂着长刀，步伐整齐而沉默，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分工明确，动作利落。
有的弯腰搬运地上的尸体，一人拖一具，将那些干瘪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尸骸一具一具地搬出院子；
有的蹲在地上擦拭血迹，用抹布蘸着水，一下一下地将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从青石板的缝隙中擦去；有的在整理被踢翻的花盆、被踹倒的椅子，将院子里那些被刘彪一行人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归回原位。
整个院子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便恢复了整洁，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苏铁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黑衣人来来去去，看着他们沉默而高效地处理着一切，整个人有些发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还没有跟上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人是哪来的？
儿子从哪弄来这么多手下？
一个个黑衣黑面具，走路没有声音，干活没有废话，比他在军营里见过的那些老兵还要训练有素。
苏辰没有给父亲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走上前，直接拉起苏铁山的手腕，牵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爸，这些事你就别干了，交给下人干吧。你一大把年纪了，该享享福了。”
苏铁山被儿子拉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忙碌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院门口那头正趴在地上晒太阳的黑色巨虎，嘴角抽了抽，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儿子出去一趟，带回来三十多个下人，还有一头他连修为都看不透的黑色大虎。
这到底是出去送镖了，还是出去打天下了？
苏辰拉着苏铁山走进堂屋，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还站在院子里的林秀娘身上。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黑衣人将最后一具尸体搬出院门，又看着地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苏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老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苏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爸，这位是？”
苏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急忙开口，“这是你林大娘，就住在咱们家隔壁。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是你林大娘给你爹我送饭吃。要不是她，你爹我怕是早就饿死了。”
他说着，搓了搓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眼睛却不太敢往林秀娘那边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儿子当场抓住了一样。
林秀娘站在院子里，听见苏铁山这话，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继续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不敢抬头看苏辰，也不敢看苏铁山，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长辈撞破了心事的少女，局促、羞涩、不知所措。
苏辰打量了一下林秀娘，又打量了一眼自己老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看见父亲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看见林秀娘那张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看见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爹一个人在这青石城，孤零零的，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他早就觉得不是个事。
现在好了，有人替他照顾他爹了，还是主动送上门的，不用他操心，不用他张罗，省了大事了。
苏辰笑了笑，语气温和而客气，朝着林秀娘微微点头：“林大娘好。”
林秀娘抬起头，对上了苏辰那双干净而深邃的眼睛，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嫌弃她，会看不起她，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一个寡妇，天天往一个鳏夫家里跑，搁在谁眼里都不会觉得体面。
可苏辰的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像是在看自家人一样的善意。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鼻子也有些发堵，但她忍住了，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哎，好，好孩子。”
苏辰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想着：我爹也是该找个婆娘了。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出门送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