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陆婉。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的女人，此刻站在客栈大堂的柜台旁，一袭月白衣裙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面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一夜没睡。
她的目光从那些伤员身上扫过，平静而温和，像是在看自己家的人。
周德茂沉默了片刻，走到陆婉面前，微微躬身。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躬身，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敬意的弯腰。
他六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雇主，有抠门的，有刁钻的，有翻脸不认人的，有事后赖账的。
可能主动为镖师开房间、付药费、承担一切开销的雇主，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一个。
“多谢陆小姐。”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陆婉摇了摇头，轻声道：“应该的。若不是因为我这趟镖，各位镖师也不会遭此劫难。”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伤员身上收回来，看着周德茂，“周老爷子，伤员就交给您了。等您安置好了，咱们再上路。”
周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去帮那些伤员解开布条、换药、喂水，动作笨拙而小心，像是一个老父亲在照顾自己受伤的孩子。
苏辰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客栈，站在阳光底下，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慢慢地嚼着。
云袖和月舞跟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月清尘靠在客栈门框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浅金色的眸子半阖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怜星抱着丹炉坐在门槛上，紫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嚼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肉干，腮帮子鼓鼓的。
十个黑衣黑面具的家仆整整齐齐地站在客栈门外的墙根下，无声无息，如同十尊雕像，引来不少路人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苏辰嚼着肉干，抬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伤员安置好了，镖还要继续送。
剩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翻过最后几座山，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块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走回了客栈。
...
...
两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
伤员们已经全部安置在了汾州城的悦来客栈里，掌柜的亲自写了收据，按了手印，保证每日三餐、换药、煎药一样不少。
陆婉预付了所有的费用，又多留了五十两银子作为押金，交代掌柜的好生照料。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人照顾好，像是忘了方才看见那些血淋淋的伤员时吓得脸都白了的模样。
队伍比出发时整整少了一大半人。
马车空了，马匹也空了，连空气都显得比之前稀薄了几分。
周德茂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稀稀拉拉的队伍，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在这行干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知道伤心没有用，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苏辰这次又召唤了二十名家仆。
黑衣，黑面具，腰间挂着长刀，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
说法跟之前一样，都是在奴隶市场买的。
信不信就看他们的了。
加上之前那十人，现在他手下一共有三十名家仆，清一色的黑衣黑面具，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步伐整齐，队形不乱，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军。
这些家仆虽然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不怕死、绝对服从命令。
在现在这种缺人的时候，三十个听话的打手，比什么都管用。
而最让周德茂忌惮的，是苏辰胯下的坐骑。
那头黑虎。
黑虎的体型比普通猛虎大了整整一圈，通体漆黑如墨，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琥珀色竖瞳半眯着，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的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黑色的鞍具，不知道是苏辰什么时候弄上去的，看上去像模像样，倒是比那些寻常的马匹还要稳当。
苏辰骑在黑虎背上，腰背挺直，一手松松地搭在虎鞍上，另一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而殷九与四名影卫，也被苏辰召了出来。
苏辰给他们每人弄了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