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海境的妖物——难怪。
他原本还在疑惑，顾长缨带出去的四个探员都是罡气境的好手，再如何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可若是神海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种级别的妖物，一巴掌拍下来，罡气境的武者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
沉默了片刻后，镇守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道：“顾将军，可有找到那杀害夏侯将军的贼人？”
顾长缨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不愿意多费。“没有。”
镇守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仅止于此。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封被墨迹洇了一半的公文。
顾长缨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站起身，走出了正厅。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顾长缨关上门，没有点灯。
她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在适应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
过了许久，她缓缓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有些瘆人。
她转过身，面对着房间的四个方位，东、南、西、北，各拜了三拜。
每一次弯腰都拜得很深，很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香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四道弧线，青烟袅袅升起，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直起身，看着那四缕青烟在黑暗中缓缓升腾、飘散，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各位兄弟，你们别怪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但语气里的那丝颤抖，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要怪，就怪那苏辰。”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是他把你们害死的。是他让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疲惫和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的目光。
她转过身，面朝青石城的方向，面朝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名字所在的方向，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能穿透墙壁，穿透夜色，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直接钉在那个人的脸上。
“苏辰。”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你给我等着。”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剩下三根香头明灭不定的微光，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瘆人的眼睛。
...
...
这一日，苏辰正在院子里教石人练拳。
四个石人站成一排，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岩石般的光泽。
苏辰站在他们面前，一拳一拳地示范，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每一条筋骨的运动都清晰可见。
石人们学得认真，一招一式打出来虎虎生风，虽远不及武者的灵动，但那股蛮力配上渐渐成型的发力技巧，已经比刚来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云袖和月舞在院子另一侧练剑。
苏辰从月清尘那里同步来的月影步，已经被她们练得有模有样，两个身影在阳光下交错穿梭，剑光闪烁，狐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煞是好看。
月清尘照例坐在廊下，浅金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在苏辰教石人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苏铁山难得没有修炼，蹲在屋檐下啃窝窝头，一边啃一边看着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这院子，总算是有点人气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苏辰停下动作，看了石人一眼。
离门口最近的石人走过去，拉开大门。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腰间系着银丝绦，五官精致，眉眼含笑，整个人温润如玉，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随从，皆是通脉境的修为，面色沉静，目光警惕。
那女人进门之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苏辰身上，开门见山地问：“你就是这里的镖师？”
苏辰点头：“正是。”
“什么修为？”
苏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上来就问这个。
他顿了顿，随口道：“罡气境三重。”
那女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