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缨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苏辰。
苏辰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几锭银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顾长缨此刻再看这张脸，却觉得哪里都不对了。
追魂犬不会撒谎。
这东西是镇武司专门培育的异种，对武者的气息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
它能闻到普通人闻不到的东西——修为的气息、杀意的气息、以及仇人的气息......
它可以在千军万马中准确地找出修为最高的那个人，也可以在茫茫人海中追踪一个只留下过一丝气息的目标。
而现在，这只追魂犬在对着苏辰狂吠。
它不是对银子叫，是对苏辰叫。
顾长缨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之前探查过他的修为——通脉境七八重，不弱，但也不够强。
可追魂犬的反应告诉她，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她没看到的东西。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意思。”她轻声说，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辰，像是一把终于找到了目标的刀，“苏镖师，你这通脉境的修为……是真是假？”
院子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
...
苏辰捧着银锭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得尴尬起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完全听不懂顾长缨在说什么。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被冤枉了的委屈，“什么叫修为是真是假？小民这修为还能有假不成？”
顾长缨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追魂犬——那小东西还在狂吠不止，浑身的毛炸得像一团灰白色的刺球，四只小爪子死死扒着她的手臂，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尖锐而急促，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把苏辰撕碎，又像是怕得不行。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苏辰。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之前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审视的、如同鹰隼盯上猎物般的锐利。
“将他们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带回去，好好审问。”
“噌——”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四名镇武司探员几乎是同时拔刀，刀身在残阳下闪着寒芒。
他们齐齐上前一步，呈扇形散开，将苏辰和他身后的队伍围在中间。
刀尖直指苏辰，刀刃上隐隐有元气流转，显然是随时准备出手。
苏辰身后，云袖和月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两个狐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咬着嘴唇站在苏辰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尖都在发抖。
四个石人反应慢一些，但看到那些明晃晃的长刀，也本能地挡在了马车前面，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沈怜星坐在马车上，手里还攥着那半块兽肉，嘴巴微张，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了一句。
刚才还好好的，这女人态度虽然冷冰冰的，但至少还算客气。
可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破狗冲着他叫了几声，她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哪里还看不出来，问题就出在那只狗身上。
那狗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一闻银子就疯了似的冲着他叫，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苏辰在心里把那狗骂了八百遍，脸上却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卑微又诚恳：“大人，小民这是犯了什么罪啊？怎么就要拿人了？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探员。
四个罡气境二三重的，外加一个看不透深浅的顾长缨。
真打起来，他不怕，可一动手，身份就彻底藏不住了。到时候别说青石城待不下去，整个大夏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顾长缨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真以为，杀了将军就没人知道了？”
这话一出，院子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苏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快，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