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辰身上，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些，从肩到腰，从腰到脚，像是在评估什么。
通脉境七八重。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寻常人里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
但她见过的天才太多了，十八岁的通脉境，放在北境那些大门派里，也就是个普通弟子的水平。
更何况，夏侯雄的伤口她亲自查验过——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罡气境五重以上的武者，而且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偷袭，而是蓄谋已久的精准击杀。
一个通脉境七八重的毛头小子，就算夏侯雄站在那里让他杀，他都未必破得了防。
更何况夏侯雄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兀骨屠，两个神海境强者同时毙命，出手的人修为只会更高，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顾长缨的兴趣淡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语气也变得随意了许多。
“你父亲说你跟两个黑衣人出去送镖。具体什么情况，说说。”
苏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那天那两个人找上门来，说要送一趟镖去落雁峡，开价二百两。小人觉得价钱合适就接了。货是一口棺材，挺沉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本来走得好好的，结果半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引来了好多妖兽。漫山遍野的，数都数不清。”
顾长缨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苏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那个叫殷九的雇主——就是那两个黑衣人当中的一个——他跟我说，棺材里的东西对妖兽有大吸引力，让我赶紧带人跑。他自己带着那四个黑衣人留下来挡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妖兽把棺材里的东西给吞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
“可妖兽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挡不住。我跑出去没多远，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他们五个被妖兽潮淹没了。那棺材......也被妖兽给掀翻了，里面的东西叫那些妖兽给分着吃了。殷九和那四个黑衣人，最后也没能跑出来。”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为死去的殷九默哀，又像是在为自己的临阵脱逃感到羞愧。
顾长缨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跑了？”
苏辰老脸一红，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大人，他们就给了二百两银子。二百两啊，我总不能为了这点银子死战到底吧？那不划算。”
顾长缨看着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倒是没再说什么。
二百两银子，确实不值得卖命。
她见过的镖师多了，能把“跑得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倒还是头一个。
她的目光从苏辰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多出来的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沈怜星还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着那半块兽肉，正茫然地看着院子里这些陌生人，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肉，腮帮子鼓鼓的。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顾长缨问道，语气随意，但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我得到的消息，你出城的时候就带了两个狐女和四个石人。现在多了一个人，哪儿来的？”
苏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怜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是我半路捡的。”
“捡的？”顾长缨挑了挑眉。
“对，捡的。”苏辰点点头，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我从妖兽堆里逃出来的时候，在路边看见她一个人晕在那里，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我就把她捡回来了，想着......”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想着带回来当小老婆。”
说完这话，他的脸腾地红了，目光飘忽不定地看着地面，像是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似的，就是不敢抬头看顾长缨。
顾长缨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倒也没有拆穿。
她的目光在沈怜星身上扫了一圈，通脉境的修为，不高不低，普普通通。
这样的修为，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一个通脉境的年轻女子孤身一人晕在荒郊野外，确实有些蹊跷。
不过她手里有更要紧的案子，一个通脉境的小丫头是真是假、是捡来的还是抢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镇武司管的是武者犯禁的事，不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两个黑衣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贴身物品？”她话锋一转，切回了正题，“衣物、配饰、令牌，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