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双手握住刀柄,挡在殷杰身前。
他脸色沉得像块铁,刚刚隔开苏橘一记凶狠下劈,脚下连退了好几步,胸口起伏不定。
眼前这个女人修为跟他差不多,都是刚踏入魂阶没多久。
可她那刀意凌厉刚猛,气势如虹,厚重得像是连绵山脉压在头顶。
天戮会的灯火在海风中摇晃,李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刀,那上面不知何时沾染了几缕暗红色的丝线,像是活物一般,缠绕在刃口之间,既有铁器的冷硬,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柔韧。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我是掘了你哪一代的坟,还是杀了你丈夫?”
李允在心里骂了一句,嘴皮子却没敢动。
换成以前,就算自己巅峰时期,也不一定能在这女人手里走过几招。
何况之前被沈鸣那青冥业火烧了一回,魂上的伤还没结痂,本源的力气根本不敢放开用。
越打越憋屈。
更要命的是,这女人盯上的不止他一个——殷杰才是她眼里真正的靶子。
殷杰是天戮会这盘棋里的关键子,一旦折在这里,所有布局都得废。
李允原本就打不过苏橘,现在还得腾出手来护着旁边那个阴沉沉的家伙,手脚根本不够用,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絮,闷得透不过气来。
李裳站在石阶上,手里的剑横在三人之间。
她知道苏橘是谁——苏家的嫡长女,浩轩盟天刀会的首座,二十七岁便踏入了魂阶的门槛。
这些名头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压垮一座城的骨头。
但你再厉害,也不能在仙居阁的地盘上动手。
更何况你要杀的,是漠冰的二皇子。
李裳心里也不待见殷杰那副嘴脸,可她不能让苏橘得手。
“苏首座,”
她压着嗓子开口,剑锋微微朝下卸了几分力道,“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讲?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你点出来,我让他们给你赔罪。”
苏橘的眼睛透过李裳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她的眸光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凌子,藏在眼底深处那些被压制许久的情绪,在看到那把【奈何】巨剑时,彻底断了弦。
那柄剑,是虞阳落亲手交给沈鸣的。
沈鸣有多看重它,苏橘比谁都清楚。
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丢下那东西。
可现在,这剑却握在了殷杰手里,而殷杰说,剑的主人已经被他们宰了。
如果今天只有殷杰一个人站在这里说这话,苏橘未必信。
可李允这个魂阶武者也在旁边,竟然没有反驳,甚至默认了。
那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上一次分别,沈鸣不过是势阶初期的修为。
碰上魂阶的对手,连逃命的机会都摸不到。
消息砸进耳朵里,苏橘的脑子像是被人往里灌了一瓢滚水。
沈鸣死了?
那个在冰河城外,漫天冰雪里第一次撞见的少年,那个砍了诛查司的大门、杀得唐家几乎断根的家伙,那个握着【诛邪】说要“补天裂”
的愣头青,最后跳进云渊湖底,把灭世的大祸硬生生堵回去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冰河城郊外,那场霜雪铺天盖地的初遇,像是昨天的事。
# 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苏橘记得那双眼睛——瘦削少年,单薄肩膀扛着整个天下的重量,像一把出鞘太久的剑,终会在某一刻断裂。
峡谷的风穿过她的指缝时,她还在想,他说过要替她找补回那些流失的寿元。
他说过下次见面要喝到天亮。
他说过的话,像沙粒一样从指间漏掉了。
咸涩的液体沿着下颌滴落,砸在刀身上,发出微弱的“啪嗒”
声。
苏橘把嘴唇咬得发白也没能止住那股酸楚——她忍了多少个夜晚?数不清了。
每次闭上眼都是他转身的背影,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这样硬生生撞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刀刃上缠绕的红丝开始颤动,像活过来的血管,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嗡鸣。
风灌进她蓝色衣袍的下摆,布料拍打在小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替她哭泣。
“李阁主。”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没,“那柄剑,你认得吧?”
李裳的视线落在殷杰手中那柄黑色巨剑上。
剑身纹路古朴,像某种古老的诅咒被刻进了铁里。
他记得这把剑——【奈何】,虞家府库里收藏的名器,他曾在某个秋日的午后仔细端详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