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320章
夜就没留活口。

    漠冰国内,朝堂上下没一个人愿意和他沾边。

    想坐上那把椅子,天戮会是他最后能抓的稻草。

    李允耸了耸肩,侧开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二殿下,随意。”

    殷烈跪在地上,脖颈暴露在枪刃下,皮肤能感受到金属散发的凉意。

    李允皱了下眉——不是不忍,是疑惑。

    这殷烈,根本是在寻死。

    方才那番话,表面是念兄弟之情,字字句句却都逼着殷杰非动手不可。

    若真想活命,多拖些时日不好?哪怕多活一天,都可能生出变数。

    李允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枪身微沉,肌肉绷紧的瞬间到了。

    殷烈闭上眼。

    其实早就累了。

    芨妃——他那苦命的母亲,生得极美,却被父皇随手打发了。

    芨草,漠冰最贱的野草,遍地都是。

    寒冬腊月,锤开冰层,雪下还是它。

    人不吃,马不嚼,烧起来没几两热。

    殷锦赐这封号时,连敷衍都懒得。

    殷烈记事早。

    七岁那年冬天,母亲跪在雪地里,等一个早该来的炭火份额。

    他躲在廊柱后,看着母亲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挂着笑。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会心疼他们娘仨。

    母族无权,父皇轻贱。

    殷烈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把尊严踩进泥里一步步爬过来的。

    为护母亲少受欺辱,他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弟弟出生后,他那瘦弱的肩膀又多了份重担。

    皇帝那把椅子,说实话,他真不怎么稀罕。

    可母亲教他念书时,说的是北国振兴,自强不息。

    芨妃,哪是什么民女?

    她姓的,是漠冰明面上最后那个主战家族。

    那场清洗过后,族谱上只剩她这一个活口。

    她把希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却不知殷烈早就累了。

    枪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殷烈听见寒风呼啸,像母亲当年在雪地里哼的歌谣。

    破晓前的寒意渗进骨缝,芨妃蹲在炭盆边,手指翻动着一块半焦的木柴。

    火星溅起,落在她苍青色的袖口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她没躲,只是盯着那簇即将熄灭的橙红,仿佛在看父亲当年立在漠北风雪里的背影。

    那个男人一生都在做一件事:让北境的人,腰杆挺直。

    可他死了。

    族里的男丁被铁链串着,一步步踩进西疆的荒沙里;女眷们则被登记造册,像牲口一样分往各个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