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没留活口。
漠冰国内,朝堂上下没一个人愿意和他沾边。
想坐上那把椅子,天戮会是他最后能抓的稻草。
李允耸了耸肩,侧开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二殿下,随意。”
殷烈跪在地上,脖颈暴露在枪刃下,皮肤能感受到金属散发的凉意。
李允皱了下眉——不是不忍,是疑惑。
这殷烈,根本是在寻死。
方才那番话,表面是念兄弟之情,字字句句却都逼着殷杰非动手不可。
若真想活命,多拖些时日不好?哪怕多活一天,都可能生出变数。
李允想不通,索性不再想。
枪身微沉,肌肉绷紧的瞬间到了。
殷烈闭上眼。
其实早就累了。
芨妃——他那苦命的母亲,生得极美,却被父皇随手打发了。
芨草,漠冰最贱的野草,遍地都是。
寒冬腊月,锤开冰层,雪下还是它。
人不吃,马不嚼,烧起来没几两热。
殷锦赐这封号时,连敷衍都懒得。
殷烈记事早。
七岁那年冬天,母亲跪在雪地里,等一个早该来的炭火份额。
他躲在廊柱后,看着母亲冻得发紫的嘴唇还挂着笑。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世上没人会心疼他们娘仨。
母族无权,父皇轻贱。
殷烈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把尊严踩进泥里一步步爬过来的。
为护母亲少受欺辱,他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弟弟出生后,他那瘦弱的肩膀又多了份重担。
皇帝那把椅子,说实话,他真不怎么稀罕。
可母亲教他念书时,说的是北国振兴,自强不息。
芨妃,哪是什么民女?
她姓的,是漠冰明面上最后那个主战家族。
那场清洗过后,族谱上只剩她这一个活口。
她把希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却不知殷烈早就累了。
枪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殷烈听见寒风呼啸,像母亲当年在雪地里哼的歌谣。
破晓前的寒意渗进骨缝,芨妃蹲在炭盆边,手指翻动着一块半焦的木柴。
火星溅起,落在她苍青色的袖口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她没躲,只是盯着那簇即将熄灭的橙红,仿佛在看父亲当年立在漠北风雪里的背影。
那个男人一生都在做一件事:让北境的人,腰杆挺直。
可他死了。
族里的男丁被铁链串着,一步步踩进西疆的荒沙里;女眷们则被登记造册,像牲口一样分往各个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