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撇胡须翘得更厉害了,被风吹得打了卷,像两条扭动的毛毛虫。
沈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僵住的鸟。
“唐运风那个人,他是知道陈宇轩国舅身份的。
可他没告诉你。”
沈鸣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调子,“叶都统,你是个聪明人。
别让人当枪使了,还忙着替人数钱。”
按理说,唐家要是真想借叶姚的手来为难自己,至少该把该说的消息都告诉他。
可现在看来,叶姚根本不知道陈宇轩的身份——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国舅动手。
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沈鸣懒得深究,但既然撞上了这个机会,不挑拨一把就太可惜了。
他自己倒是不怕汉州唐家,也不怕叶姚。
把陈宇轩的身份挑明,除了给叶姚添堵,也是为了让这个小人别因为不敢动自己,转而去拿陈宇轩撒气。
说完这些话,沈鸣便转身走了,把叶姚一个人留在原地。
风吹动营帐的布幔,啪嗒啪嗒地响,像有人在不耐烦地拍巴掌。
唐梦灵正站在堡垒的阴影里,靴尖碾着一颗小石子。
沈鸣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像握住了一截冬天河边的细竹。
“你怎么跑到这边军堡垒来了?”
他问。
唐梦灵由他牵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沈鸣手臂上那对青灰色的臂甲上瞟。
那是峰鼍皮鞣制的,表面有细密的颗粒纹路,像砂纸磨过。
她想起自己寄来的那封信,信里夹着一片压干的枫叶,还有几行字。
她想撒个娇,让他把信还回来,可抬眼看见周围来来往往的兵卒,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她心里有点气,拇指扣住沈鸣虎口,使了点劲想掐他一下。
可指腹刚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肉,又舍不得再用力了,力道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们去营地外面说吧。”
她声音软绵绵的,像含着一团棉花,“这里人太多。
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说着,她反手握住沈鸣,拉着他往堡垒外走去。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两条融在一起的河。
# 两道身影留在原地,旁人眼中,恰似画中璧人。
陈宇轩长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继续修行。
荆练练歪着脑袋,视线追随着远去的人影,心里嘀咕着自家公子身边从不缺女人,偏偏这两个倾心于他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棘手。
脑海中浮现那抹黑袍——虞阳落悬于半空俯瞰大地时,宛如执掌长夜的女皇。”
公子最终会选谁?看眼下这架势,怕是要选那位唐都统了。”
她搓了搓手指,又想,“男女间那些纠缠,远不如一块肉干来得实在。”
于是从怀里掏出块风干到几乎尝不出滋味的肉条,认真地塞进嘴里咀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沈鸣与唐梦灵并肩而行。
沉默如北境旷野上的风,刮过却不留声响。
脚下小蛟河早已冻结成冰,白晃晃一道光带,笔直地割裂大地延伸至天际,恍若被人遗忘的素色绸缎。
沈鸣总觉得身边这个女人心里压着什么话——她从来不是那种把心事挂在嘴边的人,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揪心。
她从霜州千里迢迢赶到这边境堡垒,绝非只为说一句“想你了”
。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悄然爬上心头,沈鸣停下脚步。
四野苍茫,稀疏的林木披着霜雪,立在那里像沉默的哨兵。
两个人靠得很近对视,鼻尖几乎能碰到对方呼出的白气。
唐梦灵忽然伸出手臂,一把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碎在他怀里。”
我想你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融雪,“给你写了信,一直等不到回音,就想着,哪怕只来看你一眼也好……”
她从不掩饰,这份炽热向来坦荡——她本就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女子。
踮起脚尖,仰起下巴,却还是够不到他的唇。”
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话音未落,沈鸣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嘴。
林梢积雪簌簌坠落,空气中结着细密的霜花。
远山覆白,峰顶的光芒再明媚,也抵不过此刻唇齿间纠缠的温度。
沈鸣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烈,像要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她把他抱得那样紧,仿佛想把自己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