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当年也不过派了个姓姜的老汉跟着,那老家伙办事老练,修为却不高,说白了就是装装样子,主要还是护着他别出事。
天戮会那帮疯子,素来不按规矩出牌,后来却莫名其妙把原先的“捉拿令”
改成了“盯梢令”
。
叶家作为大新仅存的三大公爵家族,若真对他有什么想法,手里捏着的底牌和手腕,绝不会干出这种明目张胆又蠢得没边的事——不,不是没边,是连点儿格局都没有。
沈鸣心里已经有了数:眼前这个殷姚,多半不是叶家派来的。
至于背后是谁,他虽猜不完整,但心底半点儿惧意都没有,连提防都懒得提防。
他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将心里的对手一个一个排过去:那些能干出这种蠢事的势力,大部分已经被他杀光了。
还活着喘气的,真没剩下几个。
“要不,我猜猜看?”
沈鸣故意拉长尾音,眼神里满是鄙夷,“是谁让你干这种没脑子的事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杀意外放又加重了两分。
那白虎般的肃杀之气压在叶姚身上,像无形的刀锋贴着皮肉游走——这玩意儿用来撬开人的嘴,竟比鞭子还好用。
# 那块铁制令牌在火光里泛着暗沉光泽,沈鸣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的刻纹,嘴角扯出一道不冷不热的弧度。
“汉州唐家给你开的价?”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营帐外的风向。
叶姚的脸僵住了。
方才还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像是被冻住,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那是见了死人从坟里爬出来才会有的表情。
沈鸣心里有了底。
他抬手拂去落在肩甲上的尘土,目光落在远处帐篷顶上的黑旗上。
敌人没剩几个了,够蠢够横的,翻来覆去就只剩那个死了嫡子的破落户——汉州唐家,连祖上那块男爵铁券都快保不住的老骨头家族。
“行。”
沈鸣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嘴角的纹路朝两边延伸,带着种耐人寻味的松弛。
对那个姓氏的警觉,像冰片落进热水里,眨眼就化没了。
叶殷说到底就是个编外的,姓叶的那座大庙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可就是这样一座庙,却被唐家用不知什么破玩意儿收买了,派他来赌一场连筹码都摸不到边的局。
蠢得让人安心。
沈鸣收敛了那股压人的气。
他对这个爱演爱装、喜欢把戏码往脸上贴的叶姚失去了兴致。
当众拧断他的脖子不难,但那是对叶家那面大旗的挑衅。
只要刀刃不收进鞘,叶家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货色动刀子。
叶姚这一刀,只能自己咽下去。
杀气一撤,叶姚的腿才开始打颤。
血液重新涌回四肢,却带上来一股子腥甜,从胃里翻涌着往上冲,顺着喉咙管一路烧到舌尖。
“呕——”
叶姚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吐出一口深色的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紧接着胯下一阵湿漉漉的热流顺着大腿内侧蔓延开来,空气中飘起淡淡的骚味。
沈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有些意外。
一个技阶武者, ** 成这样?是他催动那门 ** 太多回了,还是这叶姚从根子上就软得像滩泥?
“沈……沈鸣你!……”
叶姚开口想放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撞进沈鸣的瞳孔。
那双眼睛干净得过分,干净得发冷,像深冬结了冰的河面。
他后面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怕了,怕自己再多蹦一个字,那把剑就会找到理由,齐根没入他的胸口。
沈鸣握紧剑柄,打算让这胆小鬼心里的那点阴影再深些。
“你什么你。”
一个声音从营门方向飘过来,清脆得像兵器相击,“怂成这样还敢张嘴,也配当边军都统?”
沈鸣一愣,转头。
火光勾勒出一个身影的轮廓,是个女子,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身形修长,风从她身后吹来,掀动衣摆和碎发。
北风卷着砂砾砸在军旗上,发出噼啪脆响。
那个身影就立在城墙根下,绯红色的衣袍被风鼓得像团火,白色的披风领口翻卷着。
寒气本该刺骨,可她呼出的白雾却带着几分温热——至少比这冻得要命的空气暖和些。
她头上盘了个发髻,金冠在日光下闪了闪。
眉毛描过,嘴唇也染了色,一看就是刚收拾过不久,可这地方离霜州城骑马得晃三天,她什么时候得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