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堆满了酒肉,荤腥的香气混着烈酒的味道,被冷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场面,跟沈鸣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流水席的样子,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燕平领着沈鸣坐到了主桌。
荆练练却没急着落座,反倒先把手伸向了桌上的酒菜。
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翻动间带着一股子专业劲儿,仔仔细细地把每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没过多久,她就朝沈鸣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能吃。
她本是南瑜夜候的精锐,使毒是看家本事,探毒自然也不在话下。
可这么大张旗鼓地当场验菜,还是让燕平那帮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轴了。
说起来,她以前跟沈鸣作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藏得深,在酒楼装过婢女,在素雪阁扮过伶人,该圆滑的时候圆滑,该机灵的时候机灵——不然也混不进夜候的精锐队伍,早被镇龙司揪出来了。
可自从跟了沈鸣,她反倒像是把那些本事全扔了。
也不是不会用脑子,就是……懒得用了。
空气僵在那里,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平先笑了,笑声很响,像是要把尴尬都震碎似的。
他伸手从桌上一把抓起根还冒着热气的肋条,张嘴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来来来,天冷,菜凉得快,沈小友别嫌弃。”
沈鸣也扯出一个笑,坐了下来。
他夹起一块熏肉,七分肥三分瘦,脂肪透亮得像宝石,纹路清晰得能照见人影。
咬了一口。
这味道……很特别。
不像大新的做法,也不像漠冰的手艺。
看着油腻腻的肉块,吃到嘴里反倒清爽得紧。
油脂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木清香,醇厚又不腻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自己身后、浑身紧绷得像根弦的荆练练,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旁边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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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练练挺直腰板,目光刻意避开桌上油光泛亮的肉块。
她摇头的动作带着倔强,咽喉处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响。
沈鸣伸手搭上她的肩头,指尖感受到这姑娘肩胛骨的僵硬。
他手上使力,将她往椅子方向带,嘴里语调刻意压沉:“坐下。
方才隔着门板我都听见你腹中动静,饿坏了算谁的?”
荆练练脚跟抵着地面不肯就范。
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那些村民看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猎物,空气中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她好歹是沈鸣身边第一道防线,总得拿出点样子来。
她压低嗓音嘟囔:“谁饿了?公子听岔了。
我肚子没叫。”
膝弯碰到椅面边缘时,她偏过头,目光钉在墙壁某处。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宣示什么立场。
可眼珠子却不受控地往桌面上瞟,瞥见肉块边缘焦黄的酥皮时,喉头又滚了一下。
沈鸣没再管她。
燕平和凌蕴轮番举杯凑过来,杯沿碰撞声此起彼伏。
沈鸣的注意力被拉扯到对话中,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
不消片刻,有人端着酒杯踱到桌前。
那人双手捧杯,躬着腰说了些“多亏沈公子搭救”
“族中小辈的命是您给的”
之类的话,仰头灌下杯中酒液,却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沈鸣也仰头喝完,那人才冲他点点头,转身退开。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带着股微涩的回甘。
沈鸣记得清楚——这村子刚折了十多个气阶修为的少年郎。
若真要谢恩,也该等丧事办完。
可对方偏偏挑了这时候摆宴,还一桌桌轮着敬酒。
他垂着眼睫,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随即换上副醉态。
端杯的手开始轻颤,舌根也像打了结:“诸位……实在喝不下了……再饮怕是要出丑……”
杯沿碰到下唇时,他故意洒出几滴酒液,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
荆练练斜眼瞧着自家公子这番作态,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
她记得仙居阁那会儿自己躲在暗处,亲眼见着这人如何一杯杯灌倒挑战者,连脸色都没变过。
这会儿倒装得跟头醉猫似的。
# 那日午后,一声怪响撕裂长空,天空仿佛被什么力量撕开了口子。
她坐在屋内,隔着窗棂都能感受到那股震动——像是整个世界在打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