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练练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腰间佩刀,身后背着干粮袋和一卷绳索。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踩着冻硬的泥路,朝那道灰白色的山脊线走去。
身后堡垒里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树林里呼呼的风声彻底吞噬。
沈鸣和荆练练没骑马,两条腿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往老山岭方向挪。
陈宇轩跟了一路送,他清楚自己跟去只会拖后腿,可眼皮子底下那点担忧压不住。
释德和尚整日闷在屋里对着木鱼念经,昨夜里却把试禅石塞进沈鸣手心,一句话没多交代。
寒风刮过堡垒外墙,叶姚下巴上那撮稀拉拉的胡须被吹得东倒西歪,看着有点可笑。
他把沈鸣拦在门外,嗓子里头带着劝:“你这么急往老山岭赶什么?你才来几天,连岭里每道沟壑都认不全,那头钢鳞铁脊兽眼下就趴在山里头打盹,你带一个人去,不是找死?”
按规矩,血袍戮妖官单枪匹马上岭猎妖算职责所在,可现在有几个人当真拿这差事当回事?那些来顶这个位子的,要么是拧着脖子不情愿的,要么是走个过场混资历的。
像沈鸣这样豁出命去做的,掰着手指头能数得过来。
沈鸣没费口舌解释,冲叶姚客套了几句场面话,又转身朝陈宇轩交代几声,然后领着荆练练直接走了。
等那两个人的背影缩成小点,陈宇轩也折回堡垒里头。
叶姚旁边的副官终于憋不住了,嘴里头往外冒话:“这位沈都统倒真是舍得下血本,明知道岭子里有猛虎,愣是不怕,非要去试试。
他当真以为那头钢鳞铁脊虎是好啃的骨头?也不想想,要真是个软柿子,我们还能放着功劳不捡,让它在山里晃荡?”
话里话外带着酸味,掖着几分阴阳怪气。
沈鸣来边境这段日子,底层的兵卒们确实认他,可他表现得太扎眼——跟士兵一块巡逻,一块吃饭,一块站岗,这就让堡垒里头那些夹在中间的上官们不舒服了。
心里头嘀咕:你这么卖力演给谁看?显得我们不会体恤下头的人,做不到身先士卒似得?
人心这玩意儿弯弯绕绕,有人扎堆的地方就有暗流。
那副官是叶姚的心腹,说这话存着讨好的意思,装出替自家上峰叫屈的做派。
叶姚轻轻哼笑了一声,没搭腔,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神情,转身往堡垒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甩了句话:“你去弄只信鹰,一会儿送到我房里。”
另一边,沈鸣和荆练练已经走远了。
荆练练踩着步子,眉头拧成两座小山,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公子,我看您平常待人接物挺圆滑的,那个叶姚对您也算客客气气,可您怎么老是对他摆出一张不冷不热的脸?”
山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枯枝被风卷起细碎的沙粒。
沈鸣余光捕捉到同行少女的侧脸,喉结动了动,话出口时声音压得极低:“那位,是大新叶家的人。
三大公爵里头,排第二的那个叶家。”
“嗯。”
荆练练的回应像山谷里落下的水滴,清透,又带着某种回响般的空灵。
她没再追问。
她看过的。
荆齐留下的那叠纸,沈鸣翻给她翻过,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藏着当年的影子。
南瑜国那场天塌地陷的灾祸,源头被归结到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南瑜国本土的记录之外、连名字都没被刻进任何石碑的人;另一个,就是叶家。
但她没把心里的猜测挑明。
哪怕她早就怀疑,叶姚那张脸、那个姓氏,和资料里的某个位置严丝合缝。
她只是绕弯子,用眼神、用沉默、用几个不完整的句子去试探。
这是从夜候培训营地那片泥泞里带出来的习惯——在炼狱里活下来的人,张嘴之前已经把舌头咬了三遍。
她有三个特点:认死理,说话留一半,至于第三样……
关于叶姚的身份,沈鸣是从唐梦灵那里拿到的准信。
有个诛查司府都统当枕边人,办事的缝隙确实宽了不少。
边塞十二座堡垒,每个指挥官的档案、履历、背景,早在入岭之前就被唐梦灵塞进了他的行囊。
之所以挑中这座堡垒,而不是另外十一座,理由简单到不需要解释:血袍戮妖官的名额,十座已经填满了人。
剩下的两座里,有一座握着虞家的人。
两人的脚步没有停,石子从鞋底滚落,弹进草丛深处。
老山岭的地图,沈鸣闭着眼也能画出来——【中级记忆力】让他把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岩壁都刻进了脑子里。
而【妖族克星】那道天赋,让他踏进山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