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下唇,从半空落回地面,一步步走向他。
脸上常年挂着的笑意此刻不见了踪影,换成了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神色——不安、慌乱,还带着点倔强。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些,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绝不会承认,方才故意拖到最后才出手,就是盼着这柄剑碎掉。
可眼下看着他弯腰捡碎片的样子,心里又堵得慌。
她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声音刻意放平:“你的剑,断了。”
沈鸣没往深处想。
往生幻境里那一十二年的晨昏,对他而言像是另一世的故事。
更猜不到虞阳落最后一刻才拔刀,心里转了多少个弯。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美得不太真实的脸,无奈地笑了一下:“不碍事。
回了霜州,找个手艺好的铁匠,重新熔铸就行。”
这话像一把细针,扎进她心窝里。
那股醋意再也兜不住了。
她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气:“一把破剑,还值得重铸?”
沈鸣没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三截断剑收进峰鼍臂甲里。
那动作,像在收一件多贵重的东西。
她看着那副认真模样,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你不就是怪我出手晚了,才让唐梦灵那丫头送你的东西坏了么?”
她越说越恼,声音压不住:“回霜州,我赔你一把。
赔你最好的,比这把好十倍!”
每个字都带着情绪,砸在地上,连不远处的荆练练都听见了。
她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了“别扯上我”
。
何浩也听见了。
他满脸惊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虞都统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莫不是……她也看上了沈鸣?
他心头一热:“若他俩真成了,那我岂不是……”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在场的人里,姜老汉是最受震动的那个。
他活了大半辈子,虞阳落那语气、那表情、那酸溜溜的调子,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小女儿家吃醋时才有的模样。
可他怎么也不敢信,自家都统大人,会对沈鸣动了那层心思。
这……说不通啊。
沈鸣刚把断剑收好,听见虞阳落那番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眼神里全是困惑,猜不透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营帐外的风裹着沙砾扑过来,沈鸣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碾过几颗碎石。
面前这个女人。
他手指无意识蜷进掌心——整个边军大营里,他最不愿意单独面对的就是她。
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不像话:“虞都统这话可折煞属下了。
今天遇上的那批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硬茬?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这几条命早交代在谷道里了。”
他说着拱了拱手,“武器的事,属下哪敢有半句怨言。”
话说得滴水不漏。
一半是场面话,另一半确实是当时实情。
可虞阳落今天不太对劲。
沈鸣余光扫过她垂在肩侧的发辫——那双马尾扎得高高的,发梢扫过锁骨。
她刚才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后脑勺。
虞阳落盯着沈鸣那张恭谨的脸,胸口那股气突然就顶了上来。
她没说话,嘴角往下压了压,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尘土。
走到贺煜面前时,她扔下一句:“把这些东西烧了,挖坑埋深点。”
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贺煜后背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
之后的路程倒是太平。
马不停蹄跑完驿道,大新边境堡垒的青砖墙在晨雾里露出来时,沈鸣才觉出后背酸得像要断掉。
三天后,边军营地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围猎队剩下的人不多。
点人头的时候,沈鸣手里的册子掂了掂——少了一半。
抚恤金要核对,补助要签字,阵亡者的遗物要打包,每样东西都要过他的手。
等这些都忙完,又跟几个活下来的兄弟喝了顿酒,他才觉得该回霜州了。
这些日子,南瑜国那边音信全无。
唐梦灵的消息断了很久,他每次想起她,胸口就像压着块石头。
去帅营的路上,沙土路被踩得硬实。
转过拐角时,他看见个身影。
紫色裙裳。
女人